取药二(第2页)
绕过一处倒伏的巨大菌盖,蹭过一片滑腻的苔藓,避开几丛颜色妖艳的毒草……他只是本能的向前。
灰白色的天光,从裂缝顶端斜斜地照射进来,在昏暗的洞穴投下了一道明亮的光斑。
他看到了光。
他将脸颊贴在地面,蹭掉了一些糊住眼睛的血污,用那条还能勉强用力的手臂,扣住地面一块凸起的石头,努力站了起来,接着他吹响了怀里的骨哨。
他带着蓝桉一起入的巫族,只是到了地方他将蓝桉放飞,命其在附近山林中隐匿、等待召唤。右祭司第一次见到蓝桉时,曾罕见地露出诧异之色。
她盯着看了好一阵,才缓缓道:“这是生于南疆瘴疠深处的灵禽,极擅识途辨位,且终生只认一主,极难驯养。你这只……品相极佳,驯养得也极好。”
她看向蓝桉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这驯养之法,还有这配套的骨哨……是我族早年一位云游在外的训灵师才会的技艺……”
秦墨只道是师父所授,未多言。龙泠也未深究,只是对这鸟和骨哨多看了几眼。
裂缝之外,一块背风岩石后。
龙泠抱臂而立,目光沉沉地望着那幽深的裂缝。
大祭司的话犹在耳边:“三日了,差不多了,你回裂缝前去看一眼。若那燕赤太子能出来,必是重伤垂死,你便将他带回,我们手中便多了一个筹码。若他没再出现……”龙阿池顿了顿,“多半是折在里面了。那洞明草,旁人绝难寻到采摘。既如此,我们便需准备另一套说辞,去跟如今掌权的六皇子好好谈谈了。”
大祭司的话给了她机会,让她重新回到了这里。
她却已经不抱希望。
三天了,那万毒谷禁地深处是何等凶险,她比谁都清楚。即便有她提供的路线和禁忌,一个外人在毒瘴弥漫、凶物环伺的绝地里待上三天……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她对他真的忌惮。
他能查到奚烛十几年前与燕赤的崔相勾结的旧账,能拿到奚烛的罪证,能利用这些,在圣主面前争取到灵祭殿与战巫堂的中立甚至默许。
这样的能力,怎么会查不到她?
她可是亲手养制,并将情蛊交给燕赤的那位世子,间接导致那位侯爷中毒垂危的元凶之一,从他的角度看,她是参与谋害其大将的敌国要犯,更何况,之前她对他可算不上友好。
但他从头到尾,在圣主和大祭司面前,都从未提及此事,从未揭穿她。
还记得在来的路上,她忍不住问他“为何?”
秦墨显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轻描淡写道:“没必要,拆穿你,于我有何益?”
进去之前,他突然回头看她:“三天,你会过来的吧?”
龙泠没有回答,秦墨却好像已经得到了答案,他冲他挥挥手,毫不犹豫的躬身进入裂缝,再也没有回头。
会过来吗?
会的。
不管怎么样,她都会的。
毕竟她无法选择,他手里捏着她的把柄,她再不愿也得来接应他。
可此刻,他迟迟不出来时,她心中庆幸,却又生出了些许惋惜。
这些秘密或许可以归入尘土,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准备再等片刻便转身离去时,一声微弱的无声尖啸刺入她的感知。
那是那枚骨哨……
此刻的树冠中,蓝桉的脑袋左看右看,它跟着秦墨进入到这里已经好几天了,迟迟没看到主人的身影,难免有些焦躁,骤然听到骨哨的命令,双翅一振,冲出树冠,径直朝着声音处俯冲。
龙泠骤然转身,天光斜照下,她清晰地看到黑色身影射向裂缝。
她心中剧震,身形急动,紧随蓝桉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