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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药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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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赤三十七年六月十九,六皇子以先帝遗诏指定之序,暂摄国政。

韩城恢复玄明卫统领之位,总领京畿防务,白洛川复相位,总领百官。孟浣因功擢升,拱卫宫禁。前御史大夫、太尉等老臣重入中枢,朝廷要职各归其位,秩序渐复。

同日,东南总督萧语听遣使上表,率部众据江都外围,整军完备,听候朝廷调遣。

燕凌骑副将薛宏业亦另呈密奏,言南疆战局未定,太子行踪不明,请率本部精骑即日南下,寻访殿下,并助平南侯荡平余孽。六皇子览奏,朱笔准奏,并加薛宏业为钦差巡南使,许其便宜行事,沿途州府须竭力配合。

六月二十三,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再抵京城。

报称:平南侯与扬威将军虽重创奚烛主力,然巫族另两部态度暧昧,按兵不动。奚烛遁入无量山险要之地,凭地利负隅顽抗,剿而不灭。巍远军连日攻坚,山地作战损耗颇大,与敌陷入胶着。

六月二十四,扬威将军探得奚烛与暹东援军秘密交接粮秣,遂将计就计。是役短促惨烈,奚烛所派接应之兵见事不可为,在撤离时沿途布下密集毒蒺藜,并驱使大片携带疫病的毒蜂与蛊虫迟滞追兵。

封栖迟虽成功击溃外援、焚其粮道,然麾下前锋追击时,多人误踩毒蒺藜,创口乌黑溃烂;更遭毒蜂与诡异蛊虫袭扰,士卒红肿奇痒、高热谵语者甚众,追击被迫中止。

六月二十五,行商打扮的蒋牧煊带着第一批药物出现解了封栖迟的燃眉之急,驱避毒虫、克制瘴气的药粉与丹丸,迅速分发至前线。药物的加入让奚烛依仗的战场优势逐渐倾斜到燕赤这边,因疫病导致的非战斗减员得到遏制。楚昱珩抓住战机,命各营轮番出击,挤压奚烛在无量山的活动空间。

原本理应支援的战巫堂与灵祭殿迟迟没有明确的表态,奚烛败象已露,那些曾被奚烛重利拉拢的周边小国,见此情形,更是转为观望姿态,先前许诺的援兵与物资尽数没了下文。

六月二十七日,来自江都的消息终于送到了前线,楚昱珩拿着信函,头一次感到了茫然:陛下已于六月十三日龙驭宾天。康王矫诏篡逆,事败,自缢于紫宸殿。六皇子临危受命,暂摄国政,京城初定,诸臣工盼新帝速归,以安天下。

皇帝驾崩?新帝速归?

问他要新帝?他怎么知道新帝在哪?

不,他知道的。

他猜到了。

楚昱珩的目光投向远处巫族的地盘,指尖触到怀里的瓷瓶。

这最后一颗解药。

吃完还有七日,七日内定有答案。

幽蓝与腥腐萦绕在秦墨的周身,无数细微的声响让他紧紧握着短匕。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脸上蒙着浸过特殊药汁的面巾,身上那件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早已被沿途的各种粘液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刺痒。

他在这里已经三天了。

按照右祭司提供的路线图,在步步杀机的万毒谷禁地,寻找那一株洞明草。

十日前,他与大祭司达成了共识,大祭司带着他交由的奚烛的罪证与战巫堂大酋长进行了密谈,然后请出了传闻中已近通灵的巫族圣主。

圣主身着朴素的深灰色麻布长袍,头发银白如雪,面容却并不过分苍老,她沉默的翻阅着手中的卷轴。

一卷,详细记录了十七年前,还未到长老会头领的奚烛,如何与当时燕赤的宰相交易的各种机密情报,最终坐上了如今的这个位置。另一卷,则揭示了奚烛近年来暗中挑拨灵祭殿与战巫堂关系,打压、收买、清除异己长老,蓄养私兵等等一系列试图独掌巫族的野心。

最后,圣主抬起头。

她的眼神带着穿透岁月的清明,这目光落到秦墨身上时,他心头骤然一凛,接着就听见了她的声音:“燕赤的太子,”她的声音平和,官话说的字正腔圆:“你提供的这些……很有意思。代价是什么?”

秦墨躬身,言简意赅:“南疆止戈,边境互市,互不侵犯。以及,”他顿了顿,“请允许我,以个人身份,进入万毒谷禁地,取一株洞明草,我需要救一个人。”

他没有说救谁,但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能让燕赤太子亲自犯险、并以此作为谈判条件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那位平南侯了。

“此人于燕赤,不可或缺;于我,更是……”秦墨的话微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他选择了最朴实的两个字,“至交。”

他再次躬身,语气恳切:“故此,墨斗胆,请圣主成全。禁地之行,生死祸福,墨一力承担,绝不相累贵部。所求,不过一线生机。若得洞明草,炼成解药,救得此人,南疆之盟约,燕赤必诚心履行,绝无二志。”

圣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数息,片刻后,她没有直接回答秦墨,而是看向龙阿池与石崖:“奚烛,坏了规矩。”

她缓缓道,“叛族求利,是为不忠;妄图倾轧同族,独揽大权,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义之徒,已不配代表我族,更不配再得到祖灵的庇佑。”

龙阿池与石崖同时低头:“谨遵圣主谕示。”

“禁地之事,依古例,非我族类,不可入。”圣主看向秦墨,“然,你既非以燕赤太子身份强求,而是以个人名义,为我族除害提供关键之证……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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