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1 章(第2页)
秦云梦正将食盒盖子合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了脸,撇了撇嘴,“六哥?”
她声音清脆,尾音带着点不可思议:“我去看他做什么?三皇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小就古板又无趣,心思又深,我说十句他也回不了一句,没意思透了。如今他自个儿犯了糊涂惹出事来,我还巴巴凑上去,岂不是惹一身晦气?”
“萧娘娘……她待我是不错。可如今这情形,谁对谁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三皇兄才是正统所归,我若是还往那边凑,岂不是不识抬举,白白辜负了……父皇的遗志?”她眼神飘忽了一下,转而用更加理直气壮的声音说:“再说了,我现在好好的,有吃有穿,干嘛要去沾那些是非?三皇兄你如今日理万机,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能管好自己,不给你添乱。”
这种自私的、直白的清醒,反而让秦止更放心。至少,她想要的,他给得起,也控制得住。
“你明白就好。”秦止咬了一口水晶糕,甜糯适口,他语气缓和了些,“日后,自有你的富贵。只要你懂事,朕不会亏待你。”
“云梦明白。”秦云梦福了福身,“那三皇兄慢用,我先退下了,不打扰你处理政事。”
她转身离去,步履轻快,裙裾微扬,没有丝毫留恋。
秦云梦回到寝殿内,支开了外面的宫女,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黯淡的月光,在窗棂上叩击了三下。
不多时,窗外的夜色微微波动,一道身影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来人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巾,身形挺拔,正是让秦止满城搜寻不到敬国公封宸。
“大舅!”秦云梦立刻迎上去,抓住封宸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您终于来了!六哥和母妃他们有没有事?还有颂年、温言她们……救出来了吗?秦止有没有为难她们?”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雨点般砸向封宸。
当初宫变骤起,皇帝驾崩得蹊跷,秦砚被扣上谋逆罪名下狱,萧语岚被禁足,真正的传位诏书不知所踪,秦止却拿出一份遗诏强行登基,整个江都天翻地覆,人心惶惶。
就在那一片混乱之际,秦云梦主动跑到秦止面前,哭诉“秦砚薄情寡义”、萧语岚偏心忽视”,毫不犹豫地投靠了正需要树立仁德形象的三皇兄。名为反水,实则为了给亲人争取时间。
封宸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抬手轻轻揉了揉秦云梦的头顶,“他们都安好,你六哥和母妃都无性命之忧。颂年、温言大舅也已派人暗中照看着,秦止眼下还用得着他们做人质,不敢轻易下手。”
“那五哥呢?二舅呢?邱大监找到了吗?”秦云梦与秦砚接触的太急,只看见对方交代她一个字,邱。
邱,邱池,更可能为知道真正遗诏的下落的人。
“人找到了,”封宸简单的回答了她最后一个问题:“还在昏迷,你照顾好你自己。”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沉甸甸的的夜色,补充了一句:“很快,这一切,就都要结束了。”
是很快就要结束了。
六月十八日,康王秦止不顾群臣劝谏,于紫宸殿前仓促举行登基大典。
吉时未至,变故骤生。
宫门之外,被迫告老还乡的前御史大夫与太尉,率领数十名素有声望的旧臣,当众拦驾,高声质疑秦止所持遗诏真伪,要求开太庙,迎宗正,验明正身,人心浮动。
正值殿前僵持,喧嚣鼎沸之际,已被秦止搜捕多日的敬国公封宸,竟在一队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护卫下,于众目睽睽之中,高擎着一卷明黄圣旨,玉轴金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痛了无数双眼睛。
封宸面前站着的为秦砚和秦云梦。
少年与少女,龙凤双生,此时正一左一右的搀扶着一名身形佝偻的老人,迎着无数惊疑、震撼、狂喜的目光,站在了众人面前。
秦止还没来得及怨恨,就被那被搀扶的人吓得血色褪尽。
是邱池。
“先帝遗命在此!众臣听旨!”封宸的声音瞬间压过了一切:“朕以菲德,嗣守鸿业……皇太子秦墨,仁孝聪敏,克承宗祧,宜即皇帝位。”
“若皇太子遭遇不测,或身陷险阻,难以克承大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侧的秦砚:“则以皇六子秦砚,温良恭俭,敏而好学,可继朕志,即皇帝位,以安社稷!”
“内外文武臣僚,当同心辅佐,保乂皇家。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遗诏宣毕,旋即,是山崩般的哗然。
封宸抬眸,目光直指秦止:“康王秦止,弑父矫诏,囚禁兄弟,祸乱朝纲,罪不容诛!还不拿下!”
“不——!那是假的!是矫诏!”秦止面目狰狞,嘶声怒吼,“给朕杀了他们!杀了这些逆贼!”
然而,他身边的侍卫刚刚有所动作,一直沉默立于阶下的前玄明卫副统领,如今的玄明卫统领孟浣,已拔出佩刀,刀锋直指秦止,厉喝道:“玄明卫!护诏!护持六殿下!诛杀矫诏逆贼秦止!”
江都城外,东南总督萧语听亲率麾下精骑自侧翼直插安王大军本阵。几乎同时,蛰伏已久的燕凌骑副将薛宏业率精锐自云岭关杀出,与萧语听里应外合。安王大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两万护驾之师顷刻间土崩瓦解,残部或降或散。
旌旗招展,刀甲森然,胜负已分,乾坤将定。
康王于众目睽睽之下自刎,血溅丹墀。其麾下残部或降或散,江都之乱一日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