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用父皇的性命来做这个局吗(第3页)
有人等不及了。
悲哀、嘲讽、疲惫,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算计了一辈子,防备了一辈子,好不容易与孩子们和和睦睦,临了,竟连在龙榻上安安静静咽下最后一口气,都成了奢望?
光影交融,一个身影缓缓步入,脚步很轻,却刻意让他听到。
是秦止。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亲王常服,脸上的笑意温和,手里端着一只热气袅袅的药碗。然后对着王副院判微微抬了抬下巴:“王副院判,药配好了?这里暂且不用伺候了,你先出去吧。”
王副院判手中的药匙“当啷”一声掉进药罐里。他嘴唇哆嗦着看向秦止又看向皇帝,眼中满是挣扎,两相权衡之下,他踉跄着退出了寝殿,消失在门外。
顺嘉帝用尽全身力气,偏过头,哑声道:“来……来人……把康王……给朕……拿下!”
秦止的脚步停在了龙榻边沿,放下药碗,俯视着父亲枯槁的脸,脸上那层温和彻底褪却。
“父皇,”他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省省力气吧。您还在等谁?邱公公吗?”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皇帝骤缩的瞳孔,才慢条斯理道:“邱公公年事已高,走路不小心,已经失足跌进太液池了。这会儿怕是在下面等着伺候您呢。”
“萧贵妃和四妹妹,儿臣也请她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了,免得她们打扰父皇静养。”
“至于韩统领……”秦止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孟副统领此刻应该正带着人将此人捉拿。”
他每说一句,顺嘉帝的呼吸就更急促一分。
而秦止却十分享受他这样的神情:“对了,还有六弟,此刻与白相自顾不暇,怕是分不出神来救驾了。哦,还有父皇您寄予厚望的五弟……您应该还不知道吧?前几日的军报,儿臣怕您忧心,特意压下了。五弟带着燕凌骑,与巫族大战,惨败。中军旗都断了,人如今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苟延残喘,怕是……回不来了。”
“如今,江都城外,安王叔的大军已兵临城下,您的玄明卫、禁军,能派的早就派出去了,城防空虚。父皇,”秦止弯下腰,凑近皇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除非天降神兵,否则……您就别白费力气喊人了。安安心心喝了这碗药,体体面面地驾崩,让儿臣替您收拾这烂摊子,不好吗?”
顺嘉帝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用尽最后的气力,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这弑父篡逆的……畜生!名不正……言不顺!储君已立……你就算杀了我……也坐不稳……那把龙椅!”
储君已立……
这句话,刺破了秦止的胜券在握,他眼底掠过阴鸷和狰狞。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明黄诏帛,在皇帝眼前缓缓展开,那诏书末尾,赫然是传位于康王的文辞,只缺了最关键的玺印:“父皇,名分……是可以写的。”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胁迫:“玉玺在哪儿?或者……您的私印也行。只要轻轻一按,儿臣便是您亲口传位的嗣君。史书工笔,只会记载您病重传位,康王克继大统。岂不比您现在这样挣扎,要体面得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攥住了皇帝无力的手腕,另一只手拿出了一个鲜红的印泥盒,作势就要将皇帝的手指往印泥上按去。
“您若配合,儿臣保证,萧贵妃和四妹可以安度余生,六弟也能得个闲散王爷。您若执意不肯……”秦止的眼神骤然狠厉起来,“那就别怪儿臣,让您在乎的人,陪您一起上路!”
指尖触及印泥,皇帝想要挣扎,病体沉疴却让这挣扎为徒劳。
秦止迅速将那份伪造的诏书卷起,塞入怀中,接着重新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药:“父皇,该上路了。”
他探出手,狠狠捏向顺嘉帝的下颌,强行捏开皇帝的嘴。
“嗬……!”顺嘉帝的眼中爆发出不甘与惊怒,他用力攥住了秦止的手腕,而这反抗在早有准备的秦止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黑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溢出,染污了明黄色的寝衣和龙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