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香诚(第1页)
几声尖利的竹哨,骤然从城中那唯一还算完整的瞭望土台上响起。
“咻——咻咻——!”
哨音刺耳,瞬间压过了部分嘈杂。
人们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土台上,不知何时,竟立着数道身影。
他们是一水儿的深灰或靛蓝粗布短打,打扮与寻常行商,护院无异,却又比他们多了些莫名的威势。
这些人个个身姿挺拔,腰间都带着兵刃,青面獠牙的面具覆在面上,手臂上统一缠着一截褪了色的暗红布条,以作区分。
为首的青年人向前一步,站在土台边缘,目光扫过下方受惊的人群,颇有些无趣道:“奉太子令,燕凌骑在此设点,收容百姓。”
一句话,让骚动略微一滞。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厉,“此地非是安乐乡,更非法外之地!凡入此城者,需守三条铁律!”
“一,不得私斗,不得抢夺,违者,立斩!”
“二,老弱妇孺居内,青壮居外,听哨音调配,构筑工事,清理废墟,以备不测!”
“三,所有口粮、饮水、伤药,需统一登记,按人头定量分发。私藏、囤积、哄抢者,斩!”他话音刚落,便冷笑一声,随手抽出自己的短匕,凌空一掷。
一个正趁乱伸手去抢旁边妇人怀里半块硬馕饼的男子顿时一僵,那刀尖钉入他脚前一寸,嗡嗡震颤。
“啊!”那男子吓得怪叫一声,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脸都白了。
那青年人则不紧不慢地走下土台,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他径直走到那瘫软在地的男子面前,弯腰,握住刀柄,轻轻一拔。
然后,他用那冰凉的匕首平面,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那男子吓得僵住的脸颊,“耳朵聋了?刚才说第一条是什么?”
那男子嘴唇哆嗦,看着面前青面獠牙的青年,吓得尿了裤子。
“不得私斗,不得抢夺,违者——立斩。”
最后一个“斩”字出口,他手中短匕的锋刃,已然贴上了那男子的脖颈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青年人保持着这个姿势,抬眸,目光缓缓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百姓,挑了挑唇,“念在初犯,且未得手,今日,留你一条狗命。但需记住——”
他手腕微动,匕首一闪。
“啊——!”男子惨嚎出声,只见他刚才偷东西的那只右手小指,齐根而断,鲜血喷涌。
“这手指,是买你命的钱。”青年人收回匕首,甩掉血珠,声音凉凉道:“下次,掉的就不是指头了。”
他不再看那捂着手惨叫打滚的男子,转身,面对鸦雀无声的人群,提高声音:“都听清楚了!想活命,就守规矩!想作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截断指和淋漓的血迹,意思不言而喻。
“现在,东、西两处,领粥领药,青壮登记,准备干活。再有敢犯禁者,”他的眸光虚虚一瞥,“他就是榜样。”
这番敲山镇虎的行径,让混乱的人群瞬间噤声,秩序得以勉强维持。
人群开始默默分流,向指定的粥棚和医棚挪动,连顽劣的孩子也被大人紧紧捂住嘴,生怕惹来那煞星的目光。
刚刚还一脸冷酷的青年人在确定局面暂时可控后,面无表情地转身,避开了众人的视线,快步走入土台后一处半塌的的破屋。
门帘一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他脸上的面具也挂回了腰间。
“哎哟卧槽……”他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背靠着斑驳的土墙,肩膀微微耸动,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串低笑,“哈哈……哈哈哈……太他娘爽了!原来咱殿下平日里在朝堂上唬……咳,震慑百官,就这感觉?万众瞩目,生杀予夺,一个字定人生死……啧,风光,是真风光!”
他一边说,一边回味着刚刚的姿态,眉飞色舞的。
破屋里或站或坐着另外七八个男子,此刻,几人看着他这副原形毕露的模样,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扭曲,想笑又不敢太放肆,最终纷纷别开脸,或低头检查兵器,或假装修补墙壁,假装自己很忙碌。
一个年长些的汉子揉了揉眉心,重重咳了几声,似在提醒:“杨队正,您……敛着点。咱们现在是代殿下行令,维系秩序,非同儿戏,外头几千双眼睛盯着呢。”
“知道知道,老钱,我心里有数。”杨展摆摆手,脸上笑意未收,但眼神已然锐利,“这不是关起门来松快一下嘛。肖都督不在,殿下又远在江都,咱们这群被提前撒出来的钉子,可不就得自己个儿扎个旗,当回山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