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第1页)
目力所及,整个海湾已化作一口沸腾的的巨锅,锅里全然为混合的血肉与硝烟。
倭寇的舰队化整为零,以数艘坚船大舰为核心,无数的小早船、关船如同食人鱼群,从四面八方扑向突出港口的定南军舰队。
一条倭寇的关船狠狠撞上了扬威舰的侧舷,铁钩把两船紧密相贴。
嚎叫着的琉倭武士顺着绳索踩上船舷,有些甚至直接从燃烧的跳板上扑过来。
定南军则挺着长枪、挥舞着刀斧,在甲板上与之绞杀。
刀刃砍进骨头,金戈相撞,火油在近距离燃烧炸响。
暗红的血迹没入浅滩,与逐渐深邃的海面汇合,相融。
不断有残缺的人体从船上坠落,砸进这片血海,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交错的船体碾碎、吞没。
漫天倾泻着箭雨,点燃下方的甲板和人。
断裂的桅杆带着绳索和惨叫的水手砸进海里,激起更高的血浪。
陈朝戈伫立在舰首,甲胄上已布满刀箭创痕,他竭力吼道:“右舷弓弩齐发!掷火油!拦住他们!”
“嗖嗖嗖——!”
镇海舰右舷残存的弩手与弓手将箭雨泼洒出去,数十支裹着油布的火箭划亮夜空,钉在数艘试图贴近的小早船帆与船身上,瞬间燃起火光。
但更多的敌船仍在不顾伤亡地涌来。
几乎在同时,左舷传来更剧烈的撞击。
至少三艘小早借着混乱与烟雾,狠狠撞了上来,船头的铁钩和挠钩死死咬住镇海的船舷。
黑色的身影顺着绳索,直接跳上倾斜的甲板。
“将军!左舷已接敌!”亲卫嘶声吼道,挥刀格开一柄劈来的倭刀,反手将敌人踹下海。
陈朝戈的目光则死死锁着海湾入口方向。
在那里,至少五艘体型远超关船、船楼高耸的敌舰正缓缓压来,船舷上密密麻麻的箭垛后,弓弩的寒光在火海中闪烁。
巨型包铁狼牙棒似的拍杆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升至最高点,坚固的尖锐冲角附在其上。
“定波舰如何?!”他厉声问。
“定波已船楼火起,正被两艘关船夹击,恐难脱身!”瞭望兵亦咆哮着回道。
陈朝戈心脏猛地一缩。
他环顾四周:“破浪呢?扬威呢?!”
无人应答。
只有震耳欲聋的喊杀和爆炸的船只回答他。
他明白了。
四舰出港,如今还能勉强维持的,恐怕只剩他脚下这艘已是四面起火的镇海了。
一枚火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钉在后方的桅杆上,火焰“腾”地窜起。
热浪炙烤着他的脸,浓烟呛入肺腑。
又是一次剧烈的震动从船底传来,镇海舰猛地一倾,伴一条船底覆有铁皮的潜袭小舟,用船头的撞角狠狠凿穿了镇海的船底。
“将军!底舱被凿穿了!进水甚急!”浑身湿透的水兵从下层舱口爬上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陈朝戈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甲板,越过燃烧的船舷,投向最近处一艘正在用挠钩死死咬住镇海左舷的倭寇关船。
那关船上人影幢幢,正疯狂向这边跳帮。
他抓住那士兵的衣领,“贺涛,带你的人,夺下左舷那艘关船!不惜代价,抢过来!”
贺涛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要换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