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第2页)
他立刻道:“得令!”
“其余人!”陈朝戈转身,对着甲板上残存的将士吼道,“结圆阵,护住帅旗,为抢船的弟兄开路!弓弩手,压制对面跳帮的倭寇!”
残存的士兵嘶吼着向左侧船舷聚集,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筑起一道临时的血肉壁垒,抵挡着从其他方向涌来的敌人。
弓弩在极近的距离飞出,将试图攀爬的倭寇成片打落。
那人带着数十名悍卒,顶着对面射来的箭矢和短矛,直接跳上了那艘关船。
他们没有退路。
刀光卷起血浪,惨烈的接舷白刃战在摇晃的敌船上打响。
海水已经漫上了甲板,混合着血污,没过脚踝,火焰在身后燃烧。
“将军!关船尾舱堆满了陶罐,似是火油!”一名眼尖的亲卫突然指着那边大喊。
陈朝戈瞳孔骤缩,琉倭要引爆火药,与他们同归于尽!
“贺涛!火油!跳船!”他厉声高呼,声音在喧嚣中消散。
就在此时,外围一艘巨大的敌舰似乎注意到了这边殊死的争夺,侧舷沉重的拍杆对准了纠缠在一起的两船。
“轰——哗啦!!”
包铁的拍杆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了那艘关船的尾楼!
各种碎屑混合着破碎的陶罐冲天而起。
紧接着,不知是哪方射来的火箭,引燃了流淌的火油。
“轰!!!”
狂暴的气浪将镇海左舷残存的一切都掀飞出去,贺涛和他带去的数十名将士的身影瞬间被烈焰吞噬。
那艘关船在爆炸中断成两截,迅速下沉。
海水淹到了陈朝戈的腰际,镇海舰发出最后的的哭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斜。
火焰沿着倾倒的桅杆和缆绳,不顾一切地向主甲板蔓延。
陈朝戈突然笑了:“也好,贺涛那小子,性子急,黄泉路上,没老子管着,怕是要吃亏。”
海水漫过胸膛,压迫着肺腑。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声吼道:“定南军的儿郎们——!”
残存的士兵猛地抬头,看向他们的将军。
陈朝戈的目光投向那艘刚刚收起拍杆的大船。
“卸甲!能游的,给老子往岸上游!游不动的……”
他顿了顿,海水已没至脖颈,船体正在将他拖向深渊。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艘巨舰,竭尽全力的吼出了他身为主将的最后一个命令,“就跟着老子——撞过去!!!”
“能啃下它一块木头,也算咱……没白死这一遭!!!”
燕赤三十六年初夏,定南军主将陈朝戈,于鹭津湾海战中,率定南军抵御外敌,壮烈殉国。
定南军主力几乎全军覆没,东南海防,门户洞开。
火把早已在奔逃中丢弃,只有远处天际那片越来越浓的暗红。
不断有人从田埂、从小路涌出,把还算宽阔的官道挤得寸步难行。
孩子的哭嚎撕心裂肺,旋即被母亲死死捂住嘴,压抑成呜咽,更甚有人被冲散、裹挟、踩踏。
“娘!娘!别挤了!我娘丢了!!”一个半大孩子被撞倒,哭喊着,瞬间被几双慌不择路的脚踩中,声音微弱下去。
“当家的!当家的你醒醒啊!”一个妇人扑在路旁一具蜷缩的老人身体上,那老人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小袋米,胸口插着半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断箭。
“倭寇!倭寇追来了!!”不知谁在人群后方发出一声惨叫,让本就绷到极限的人潮彻底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