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情(第3页)
而且还是用他自己方才“体魄强健、方可胜任”的话,堵死了他所有推脱的借口。
“白、白相……下官、下官在京中尚有部务……”张侍郎声音都颤了。
白洛川这才将目光移到他脸上,似有些不解:“部务?张侍郎方才不是还说,能为国事不辞劳苦么?陇西事关边防,更是紧要国事。京中部务,自有能干司官暂理。还是说……”
他顿了顿,幽深的眸子静静看着对方:“张侍郎方才所言‘体魄强健、方可胜任’,只是说来搪塞本相与诸公的?”
最后这句话,声音依旧不高,却轻轻巧巧地扎进了那张侍郎的心窝里。
他能怎么说?
否认自己体健?那是欺君罔上,更是自打嘴巴。
承认?那就得立刻收拾包袱,滚去陇西吃沙。
“下官……不敢。”张侍郎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彻底不敢再乱讲一言了。
白洛川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回归正题:“陇西粮道已定,其余人选,诸公可还有异议?”
满堂鸦雀无声。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人,此刻全都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从未开过口。
这位新相爷,杀人不见血,送人不用刀。
没人再敢小觑。
随着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工部尚书等人陆续匆匆赶到,紫宸偏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皇帝摩挲着手里的绢帛,缓缓道:“周太尉,东南沿海,陈朝戈麾下定南军,现有多少可战之兵?”
周砥躬身回答:“回陛下,定南军账面十万,实有堪战者,不过三万五千。其中水师精锐,约一万五千。”
“三万五。”皇帝重复,看向白洛川:“白卿,这三万五千人的粮饷、战船维护,去岁至今,可曾足额发放?”
白洛川倚杖,声音平稳:“回陛下,户部有档可查。去岁定南军粮饷,因漕运耽搁,只发了七成。今岁春饷,于崔相倒台前被卡在度支司,尚未发出。战船修缮款项,工部报上来的是三成。”
这番对答,瞬间将那光鲜亮丽的表面戳破,露出了腐败的烂账。
皇帝脸色铁青。
周砥立刻找补道:“陛下!粮饷不继,器械不修,便是天兵天将也难为无米之炊!此非战之罪,实乃……”
“实乃前任宰辅渎职,各部办事不力之过!”白洛川接过话头,“然当下非追咎之时。臣请陛下,即刻从江淮粮仓、临清钞关,急调粮秣、银钱,由可靠的户部、工部官员押运,走水路直发东南。同时,请周太尉立刻拟定,就近可从何处调兵驰援,由哪位将军统领,走哪条路线最快。双管齐下,或可补救于万一。”
皇帝的目光在白发苍苍的周砥和虽苍白却还锐气的白洛川之间扫过,沉声道,“周卿,白相所言,你可听见?朕现在只要方略。一个时辰内,朕要看到你的调兵方案,与白相的粮草调度,一并呈上!”
“老臣……领旨!”周砥抱拳领旨,知道这是皇帝最后的通牒。
顺嘉帝拧着眉,“白御史。”
“臣在。”
“今日起,你御史台的人,给朕盯紧这紫宸殿内外,所有经手东南军务、粮饷、文书之人。有无懈怠、有无阻挠、有无通风报信,朕要你一一看在眼里。此战之后,有功则赏,有罪……”皇帝顿了顿,“你便替朕,好好厘清这糊涂账!”
“臣,遵旨。”白唯寻躬身,目光已扫过殿中几位神色不定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