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情二(第1页)
周砥对身后几名匆匆赶来的属官和兵部将领低吼道:“地图!东南沿海、江都、两淮的驻军布防图!还有所有三品以上将领的履历考功,一炷香内,全部摊开在偏殿!”
白洛川则对身侧侍立的年轻官员平静吩咐:“传我相令:户部左侍郎、度支司郎中、工部虞衡司主事,即刻到此间候命。另,持我手令,开启通政司与兵部、户部、工部直联密道,今夜所有关于东南的文书,一式三份,分送御前、政事堂及本相案头,不得有误。”
那人躬身领命,疾步而去。
白唯寻则微微侧身,对身后一位身着深绿御史袍的年轻官员低语了几句,那年轻御史领命,默默退至殿角阴影中。
万丈苍穹之上,星光自散成光。
急促的马蹄声从皇宫向江都的各个方向炸开,撕破了宵禁的宁静。
通向南方的官道上,背负急报的信使,疯狂鞭打着坐骑,冲向第一个驿站。
更远的东南,那片海与陆交接的地方,冲天的大火与鲜血,正放肆地燃烧、流淌。
都说过了长江,算是真正踏入了江南地界。
官道旁一处废弃的驿站院落里,夏虫初鸣,池塘里蛙声隐约。晚开的荼蘼花香混着新生艾草,在微暖的夜风中浮沉。
亲兵们轮流值哨,其余人裹着毡毯,靠着墙根或马匹,抓紧时间合眼。
马匹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嚼着草料,长史正就着一盏风灯,最后一次核对明日抵达后要交接的文书清单和印信。
如今正值麦月,本当是山泼黛,水挼蓝,翠相搀的时节,官道两旁稻田新绿,远处山峦在夜色中化作浓黛起伏的剪影,天地间是一片温软静谧的勃勃生机。
萧语听倚在望楼顶端,望向东南的方向,那里是一片暗红。
“公爷,”亲卫统领岳鸣的声音在身后低低响起,“那红……不对劲。属下派去前面探路的兄弟,酉时前就该回来一队,至今杳无音信。”
萧语听玩把着小刀,“不是不对劲,是已经出事了。”
他计算过路程和时间。
如果江南有大规模战事,烽燧传讯,此刻战报应该还没到江都。但眼前这片天象……他垂下眸子,眼中的锋芒毕露:“柳先生。”
楼下正在核对文书的长史立刻应声:“下官在。”
“将王命旗牌、调兵勘合、总督印信,全部取出,就在这灯下,再查一遍。所有火漆、编号、暗记,确保无误。”萧语听顿了顿,“另外,以我的名义,草拟一份手令。内容就写:‘本督已抵润州,闻东南有警,兹事体大,不敢稍怠。见此令之府、州、县文武,所属官兵、粮秣、船械,暂由本督节制调遣,以待后命。违令者,以贻误军机论处。’不用等用印,先让咱们的人照着抄,能抄多少份抄多少份。”
柳文正手一颤,墨点滴在了文书上。
这道手令,近乎矫诏,是滔天的干系。
但他没有犹豫,沉声道:“下官明白,即刻就办。”
“萧勇。”
“属下在!”家将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让你的人,从现在起,分成两班,人不解甲,马不卸鞍。以这院子为核心,方圆一里,所有能藏人的草丛、树林、沟渠,给我摸一遍。若有可疑,格杀勿论。”
“是!”
最后,他看向赵擎:“让你手下还能动的夜不收,再出去。走水路,钻山道,摸坟圈子。哪儿不像人走的,就往哪儿去。”
“不探三十里了,”他轻笑一声,“让他们撒开了欢儿探,能贴到琉倭鼻子底下,算他们本事。若能找到还有口气、刀还没扔的官兵,告诉他们,新任东南总督萧语听已到,不想死在琉倭刀下当无名鬼的,让他们向润州方向靠拢集结。若遇大队琉倭,避其锋芒,速回报信。”
“标下领命!”赵擎抱拳,转身咚咚咚地冲下楼。
萧语听的目光终于从东南那片暗红的天际收回,重新倚回栏杆。
虽说如今有些突然,但也算不上意外,毕竟啊,能安分这月余等龙椅上那位睁眼,让他大外甥在江都镇着,再搞出这么一通,已经算是不差了。
总比那位脑子拎不清、只会窝里横的三殿下来得强。
“传令,”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道:“天一亮,拔营。去给咱们的琉倭朋友……送份上任的大礼。”
“是!”
殿内的青铜雁鱼灯早已添过三次油,烛泪堆叠如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