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情(第2页)
皇帝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小五,你跟昱珩也留下,东南之事,既然你们先听到了风声,便从头听到尾罢。”
“儿臣臣,遵旨。”秦墨与楚昱珩齐声应道。
白洛川与白唯寻这对师生如今同掌相印与台谏,实在太过扎眼,也于制度不合。
风波初定之时,白唯寻便写了折子要告老还乡,但皇帝没准,实在是朝中暂无人可用,让他暂且等等,这便先搁置下来了。
如今二人前后进来时自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白洛川借着一根紫檀木杖,以内侍稍稍搀扶为借力,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入殿中,向御座行礼,姿态从容。
关于这位新任宰相,这几日朝野自然没少议论。
有人嗤笑“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瘫子,如何能总领百官、决断国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更多的人,在这几日亲眼见过或听闻了此人所做之事,更多的为默不作声。
这位看似风吹就倒的白相,行事风格与前崔相的张扬跋扈截然不同。
他极少疾言厉色,甚至说话都因中气不足而语调平缓。
可就是这平平淡淡的态度,落在该听的人耳中,往往比惊堂木更骇人。
譬如前日,政事堂初次议事,商议的便是崔相倒台后空缺出来的几个紧要官职人选。
几位自恃资历老的官员,并几位在倒崔时有功的新贵,各自引荐心腹,争执不下,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白洛川一直没说话,只垂眸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面前那份空缺名册。
直到一位兵部的侍郎,为推举自己门生出任某处边镇粮道,话赶话地隐隐讥讽了一句:“……倒非下官多心,只是粮道关乎军心,需得身强体健、能经风霜之人方可胜任。若是个药罐子,只怕还没到任所,先倒在了半路,岂不误了大事?”
这话指向太明,满堂霎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瞥向了上首那位真正的药罐子。
白洛川终于抬起眼。
他也没看那兵部侍郎,目光扫过名册,指尖在“边镇粮道”那几个字上停了停,然后,温温和和道:“张侍郎所言极是。粮道重地,确需体魄强健、精力充沛之人。”
他顿了顿,仿佛在认真思量,又补了一句:“听闻张侍郎年轻时曾随军远征漠北,三日不眠,犹能策马巡营,可是真的?”
那张侍郎不明所以,只得挺了挺胸,带出几分自得:“不敢,确是年轻时有把子力气。”
“嗯,难得。”白洛川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名册上,语气依旧平淡,“既然如此,此次陇西道的粮道转运使一职,便由张侍郎兼任吧。你熟知兵事,体魄强健,又是陛下信重的老臣,由你亲自去坐镇,陛下与本相,方能安心。”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那张侍郎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张着嘴,半晌没发出声音。
陇西道?
那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
所谓转运使,听着是个肥差,实则是要离京数千里,去那等地方协调各方、督运粮草,是个极易出纰漏的苦差。
更要命的是兼任——这意味着他京中兵部的实职要交出去大半,人却要被发配到边疆去。
这是明升暗降,是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