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第1页)
寅时刚过,御帐外的火把被风吹得明明灭灭,在地上投出剧烈晃动的影子。
帐内炭火烧得极旺,热烘烘的药气混着一股奇异的甜腻,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萧启元躺在厚褥间,面色潮红,呼吸粗重短促,喉间不时发出嗬嗬的痰音。几位太医跪在榻边,轮流诊脉,额上全是冷汗。
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萧令珩立在入口处,玄色裘氅的领缘沾着夜露。她没立刻进来,目光在帐内缓缓扫过:太医青白的脸,药童柳青垂手立在阴影里,德安捧着一碗新煎的药汤,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以及那个放在榻边矮几上的鎏金小盒,盒盖紧闭。
她这才跨入帐内。靴底踩在厚毯上,没发出声音。
“如何?”她问,声音不高。
为首的太医院院判回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殿下……陛下脉象浮滑躁急,心火亢盛,痰热壅闭。白日受惊,风邪入里,引动旧疾……”
“本宫问的是,眼下该怎么办。”
院判伏低身子:“臣等已施针清心,汤药正用着安神化痰的方子。只是陛下心绪不宁,药力难以……”
话没说完,榻上的人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萧启元双眼紧闭,牙关紧咬,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德安慌忙上前想按住,手刚碰到龙袍袖口,就被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抓住。
“阿姐……”皇帝的声音嘶哑破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阿姐……有、有东西……”
萧令珩一步上前,单膝抵在榻边。她的手覆上皇帝紧攥着德安的手,指尖冰凉。
“臣在。”她声音沉冷平稳,“陛下安心,臣在这里。”
萧启元浑浊的眼睛睁开一线,瞳孔涣散,目光没有焦点。他嘴唇翕动,却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死死抓着她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皮肉里。
太医们慌忙施针。几根银针扎入穴位后,痉挛渐渐平息。皇帝脱力般松了手,瘫回褥中,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
萧令珩缓缓收回手。手背上几道鲜红的掐痕,她看也没看,只对院判道:“你们出去商量方子。留两人在外间候着。”
太医如蒙大赦,躬身退下。德安犹豫地看了皇帝一眼,萧令珩微微颔首,他才端着药碗退到帐角。
帐内只剩两人。
萧令珩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个鎏金小盒。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盒盖。凉的。
她没打开,只是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慢慢擦拭手背上被掐出的血痕。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到了帘外又猛然停住。
“殿下!”是碧梧压低的声音,“睿王殿下带着几位阁老和宗正寺卿来了,说是听闻陛下突发急症,特来请安探视。”
萧令珩擦手的动作没停。
帕子缓缓抹过最后一道红痕,她将帕子折好,重新收入怀中。
“告诉他们,”她起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出帐外,“陛下刚服了药睡下,太医说要绝对安静。请诸位大人先回帐歇息,天亮后再来。”
帐外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