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 96 章(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九月初十,寅时三刻,西苑猎场。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几点残星勉强钉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风从北面群山深处刮来,带着浸骨的寒意,扑在连绵的营帐上,帆布发出沉闷的呜咽。

御帐内灯火通明。萧启元已换上厚重的十二章纹猎装,金线绣的龙纹在烛火下反着冷硬的光。他面色青白,坐在铺了厚褥的御座上,背脊靠着软垫,才勉强维持住端正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上的玉雕螭纹,指甲盖泛着脆弱的白色。

萧令珩立在左侧半步之后,一身玄色劲装,束腕绑腿,墨发全收于赤金小冠。她垂着眼,目光落在帐中一角铜盆里将熄的炭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德安端着漆盘进来,脚步轻得像猫:“陛下,进药的时辰到了。”

药碗里是深褐色的汁液,热气裹着一股浓浊的气味升腾起来。萧启元皱了皱眉,还是接过碗,仰头灌下。药汁刚入喉,他就剧烈地咳起来,身子弓得像虾米,苍白的脸涨得通红。

萧令珩递上温水。萧启元喝了两口,喘息稍平,哑声问:“外头……都稳妥了?”

“陛下宽心。”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井水,“禁军三层布防已就位,外围五十里清扫过三遍。”

萧启元没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帐内只剩炭火噼啪的轻响。

辰时正,号角撕裂晨雾。

祭天高台上,百官宗室肃立。萧启元被德安和另一个太监扶着登台,脚步虚浮。萧令珩跟在半步后,一只手看似恭敬地虚扶着他的肘部——实则手掌稳稳托着他大半的重量。她感觉到那截手臂在微微发抖,冰凉,虚弱。

仪式冗长。秋风刮过旷野,卷起枯草碎屑。萧启元额上的虚汗被风一吹,结成细密的冷汗珠。

演武开始。鼓声如雷,马蹄踏起黄尘。禁军骑兵排成锋矢阵冲入场中,刀锋在晨光里划出雪亮的弧线。

萧令珩站在观礼台边缘,目光扫过全场。睿王萧令宸坐在宗室首位,绛紫常服,玉冠温润,正侧身与身旁的老郡王说话,手里把玩着一柄象牙骨扇。他脸上带着闲适的笑意,仿佛眼前金戈铁马不过是出好戏。

太安静了。

演武至“马背连环劈斩”。十余骑冲向场中草人木桩,马蹄声震地。

就在最前三骑挥刀欲斩的刹那——

三人同时猛勒缰绳!

战马惊嘶人立。而他们手中的刀在空中诡异地转了半圈,刀锋所指,赫然是皇帝御座!

与此同时,观礼人群中,几名低级武官猛地掀开外袍——劲装、劲弩、淬毒的幽蓝箭镞!

“护驾——”

惊呼与怒吼炸开。

御前侍卫的盾牌瞬间竖起,层层叠叠筑成铁壁。弩箭“夺夺”钉入盾面,少数漏网之鱼被暗处飞来的袖箭击落。

那三名调转马头的骑兵冲出不到二十步,胯下战马便接连惨嘶倒地——马腿被地面弹起的绊马索精准套住。骑士滚落尘埃,尚未起身,数支羽箭已穿透他们的肩腿,将其钉在地上。

场面在短暂混乱后被控制。禁军收缩成圈,刀锋向外。

萧令珩已侧身完全挡在皇帝身前,左手拇指抵开腰间软剑卡簧半寸。她的目光冰冷,迅速掠过全场每一寸角落。

萧启元吓得面无人色,被德安死死架住才没瘫软。

“陛下受惊了!”睿王萧令宸猛地站起,一脸震怒,戟指刺客方向,“何方逆贼!拿下!严刑拷问!”

他的反应快得恰到好处,姿态凛然。

萧令珩没看他,只对御前侍卫统领沉声道:“清理现场,确保陛下安全。刺客留活口。”

战斗结束。九名刺客,格杀五,生擒四。被擒者中,两人颧骨高耸,臂有草原刺青,所用武器制式粗犷,带着狄戎风格。

“果然是狄戎奸细!”睿王怒道,“乌维贼子,其心可诛!”

一切证据,都指向了北疆。

萧令珩看着被拖走的刺客,又看了看一脸忠愤的皇兄,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太像了。像一场排演好的戏。

盘查持续了一个时辰。猎场封锁,所有人重新核验。又揪出几个形迹可疑的杂役,但审不出什么。

午时过后,皇帝被护送回御帐。他精神彻底垮了,脸色灰败,只喝了两口清粥就摆手让人撤下。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