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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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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六,距西苑秋狩,还有十日。

京城的秋意彻底浓了。晨起时阶上会结一层薄薄的白霜,晌午的日头依旧明亮,却不再灼人,风里满是桂花的甜香,混杂着各家各户开始翻晒冬衣被褥时,飘散出的樟木与阳光气味。

街市上比往日更热闹几分。采买秋狩用物的官宦人家仆役、筹备节庆的商贩、运送各地贡品的车队,将青石板路挤得水泄不通。

唱卖声、车轮声、马蹄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片太平盛世的繁荣喧嚷。

然而在这片喧嚷之下,一些敏锐的人,还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城防司的盘查明显严格了起来,尤其是对进出城的车队货物。

西市几家专营弓箭马具的老字号,这几日接的订单突然多了不少,且多是要求加急。几位向来不太参与皇家围猎的闲散宗室,近日也频繁递牌子求见皇帝或太后,理由五花八门,但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最让人不安的,是宫里。

皇帝的病,似乎又重了些。太医院的院正、副院正轮番守在寝殿外,煎药的次数从一日三次增至五次。

原本定于秋狩前三日举行的“遴选随扈宗室子弟演武”,被一道口谕临时取消了,理由是“陛下需静养,不忍喧哗扰攘”。

取消得突兀,且毫无转圜余地。

消息灵通的人家开始私下议论,猜测陛下龙体是否真的到了难以支撑的地步,甚至有人暗暗揣测,今年的秋狩,会不会根本办不下去。

听涛阁内,却是一反常日的沉静。

萧令珩今日既没有召见幕僚,也没有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她独自坐在内室靠窗的榻上,面前小几上摊开着一局未下完的棋。黑白子交错,局势复杂,白棋看似占优,但黑棋在边角埋着几处不易察觉的暗手,随时可能翻盘。

她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却并未聚焦,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许久未曾落下。

碧梧轻手轻脚进来换茶,见她仍是这个姿势,忍不住低声道:“殿下,已近午时了,可要用些点心?”

“不必。”萧令珩淡淡应了一声,终于将手中黑子落下,却不是落在棋局的关键处,而是随意地放在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仿佛心神不属。

碧梧不敢多言,正要退下,萧令珩却忽然开口:“罗成那边,有新的消息吗?”

“半个时辰前刚送到。”碧梧忙道,“罗将军信中说,按殿下吩咐,已在鹰愁涧以北二十里的荒滩,找到了那队形迹可疑的‘商贾’,共十一人,均已……处理干净。现场伪装成了遭遇狼群与黑吃火并的模样,留下的线索也指向草原上的流匪。另外,西苑外围五十里范围内的三次‘清剿巡狩’,共驱散或擒杀不明身份者三十七人,缴获的武器制式杂乱,确有狄戎样式,但也有江湖常见的刀剑。”

萧令珩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那枚放错了位置的黑子上轻轻摩挲。

二十一人……变成了十一人。西苑外围清理了三十七人。

行动还算顺利。

可她心里那股隐约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浸了水的麻绳,越缩越紧。

太顺了。

顺着像……有人特意把这些人送到她刀下一样。

“乌维那边呢?”她问。

“草原内线回报,黑石部与白河部近日摩擦加剧,为争夺一片过冬草场,死了十几个人。乌维派了金狼卫去‘调停’,实则偏袒。黑石部首领当众吐血,据说回去后就卧床不起,部众怨气沸腾。我们散播的谣言……似乎起作用了。”碧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萧令珩“嗯”了一声,捡起那枚放错的黑子,重新握在掌心。

棋子冰凉,渐渐被她的体温焐热。

一切都按她的计划在进行。剿灭了渗透的死士,搅乱了乌维的后方,睿王在朝中的几处暗桩也已被她拔除或监控。

看上去,她已织好了一张网,只等秋狩之时,请君入瓮。

但……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庭院。那架紫藤花期已过,绿叶开始泛黄,在秋风中瑟瑟作响。

睿王不是蠢人。乌维更是狡诈如狐。

他们会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一批如此容易被发现、被剿灭的“死士”身上?

那二十一个失踪的金狼卫,当真就是全部?

还是说……这些人,包括西苑外围那些“可疑者”,都只是抛出来的弃子,为了吸引她的注意,让她相信威胁来自“外部”,从而忽略真正致命的、早已潜伏在内部的刀?

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

萧令珩忽然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卷厚厚的、用火漆封存的卷宗。这是镜湖汇总的、所有与秋狩相关人员的背景核查记录,上至亲王郡王、下至最低等的杂役马夫,凡有名录者,皆在其上。

她快速翻到记录随行太医和药童的那几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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