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第2页)
“陛下受惊了。”萧令珩跪在榻前。
萧启元半阖着眼,气息微弱:“不怪你……朕累了,想歇会儿。”
“是。”
她退出御帐。秋阳正烈,晒在犀甲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碧梧悄步上前,低声禀报审讯进展:刺客嘴极硬,只说是奉乌维之命。武器来源难查。
“殿下,危机已解?”碧梧问。
萧令珩没回答。她望着远处睿王那顶安静的帐篷,帐帘低垂。
风从御帐方向吹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甜腻味。她蹙眉凝神,那气味却消失了。
也许,只是错觉。
午后,皇帝小憩后精神似好了些,坚持要演武继续,不可半途而废。
下半场演武在高度戒备中完成,无波无澜。傍晚,皇帝设宴犒赏有功将士。
宴席上,萧启元饮了少许温酒,苍白的脸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话也多了。他嘉许了几名侍卫,赏赐金银。
睿王频频敬酒,言辞恳切,一副忠君体国的模样。
萧令珩坐在席间,只饮清水。她注意到,皇帝虽然看似亢奋,但眼底浑浊更深,握杯的手一直在抖。
每当皇帝咳嗽,侍立在后的年轻药童柳青就会悄步上前,或递蜜水,或奉热巾。动作熟练,低眉顺眼。
宴至中途,萧启元又咳起来,这次咳得急,脸涨得通红。柳青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鎏金小盒,用银匙挑出一点暗绿色膏脂,化入温水,服侍皇帝饮下。
饮后,咳嗽渐平,但那抹潮红久久不退。
萧令珩的视线在那金盒和柳青低垂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柳青似有所觉,抬眼看她,又立刻惶恐地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袖口。
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皇帝起身时脚步踉跄,几乎全靠太监搀扶。萧令珩跟在后面,看着那个明黄背影没入帐幔,心头的不安再次涌动。
她召来暗处的镜湖暗卫。
“陛下的饮食汤药,都验过了?”
“验过了,银针、验毒石、太医都查过,无常见毒物。柳药童那药膏,太医说是太医院方子,加了南疆‘蜜陀僧’,对症无害。”
无毒。对症。
萧令珩挥退暗卫,独自站在渐浓的夜色里。
难道真是多疑了?
御帐内,萧启元躺在榻上,只觉得浑身燥热,心跳如擂鼓,太阳穴突突地疼。可精神却异常亢奋,毫无睡意。
白日里的刀光、箭镞、阿姐的背影、皇兄的脸……无数画面在脑中冲撞。
“德安,朕口渴。”
德安奉上参茶。萧启元喝了几口,却觉得水也带着甜腻味,更添烦恶:“换茶!雨前龙井!”
清茶奉上。他喝了两口,那燥热却未缓解。他躺回去,睁眼看着帐顶绣的团龙——那些龙仿佛在缓缓游动,扭曲。耳边响起持续的嗡鸣,越来越响。
帐外,萧令珩走回自己帐中。路过睿王帐篷时,里面丝竹喧笑正酣。萧令宸带着醉意的笑声穿透帐幔:
“……跳梁小丑,焉能撼动天威?陛下洪福齐天!饮胜!”
萧令珩面无表情地走过。
夜更深了。猎场彻底安静,只剩风声呜咽,夜鸟啼叫,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
御帐内,萧启元的体温在缓慢升高,脸颊潮红蔓延,呼吸粗重不匀。那嗡鸣声淹没了所有声音。
角落紫檀小几上,那个鎏金小盒静静放着。盒盖紧闭,一丝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奇异甜香,正从那缝隙中一丝丝渗出,融入帐内温暖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