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1 章（第1页）

《新源崖绝域共同体宪章》的公决通过，其意义远不止于确立了一部书面文件或一套权力架构。它在更深层次上，仿佛完成了一次无声而庄重的宣告——向这片被改造的天地，也向冥冥中可能存在、却又被“绝域”本身所隔绝或扭曲的某种更高规则。

当最后一张赞成票投入票箱，最终结果被高声宣读，广场上数百人共同发出那声混杂着复杂情绪的欢呼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在所有人心头，乃至整个“新源崖”的上空弥漫开来。

那感觉并非源自外界，更像是源自他们脚下这片被“凡楔核心”改造过的土地，源自他们之间那刚刚建立的、以契约为纽带的新型社会联系，源自他们每个人心中那份对秩序、公平与未来的共同期许……汇聚而成的一种无形的、却又异常清晰的集体意志与精神共振。

迟晏站在“宪政厅”前的石阶上，作为新当选的首席管理委员，正准备发表简短的就职与展望演说。他感受到了这种悸动，一种远超乎个人情感的、如同大地脉搏般的震动，正通过脚下的岩石，通过周围的空气，甚至通过那一直笼罩着“绝域”的、均匀而灰蒙的“天幕”，隐隐传来。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几乎就在同时，广场上所有人，乃至更远处工坊、田间劳作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因为，天，变了。

那层笼罩了“绝域”三年之久、仿佛永恒不变的灰蒙“天幕”，此刻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却又并非风云变幻般的剧烈改变。它不是被风吹散，也不是被阳光刺破，而是如同浸透了墨水的布帛被无形的清水洗涤，正在从中心向外围，缓缓地、不可阻挡地褪色、澄清！

那铅灰色、阻碍了大部分直射光线的悬浮微粒层，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感召，或是完成了某种使命，正在自发地、优雅地沉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正常的天穹底色！

阳光——真正的、久违的、带着清晰光影与温度的太阳光芒——如同利剑，破开了持续三年的灰暗，从越来越稀薄的“天幕”裂隙中，一道接一道地投射下来，在逐渐明朗的天空背景下，勾勒出绚烂的光柱。

“光！是阳光！真正的太阳光！”有人指着天空，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天……天晴了？！”更多人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爆发出惊天的欢呼。

是的，天晴了。

“凡域”形成的三年来，这片土地虽然稳定，却始终被那层“惰化”的、仿佛隔绝了天地生机的灰蒙“天幕”所笼罩。光线虽然足够生存所需，却缺乏变化，缺乏活力，缺乏那种属于自然天地的、直击心灵的壮丽与温暖。

此刻，这层“天幕”正在消散！仿佛一个笼罩多年的罩子被轻轻揭开，露出了外面那个虽然陌生、却无比真实的世界。

阳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普遍。金色的光芒洒在“新源崖”灰扑扑的混凝土建筑上，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洒在那片广袤的、覆盖着暗绿色奇特植被的土地上，给那些肥厚的叶片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洒在广场上每一个仰着头、脸上混合着震撼、喜悦、迷茫与泪水的人们身上，照亮了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对自然之美的惊叹与渴望。

风，也变了。不再是凝滞的、带着奇异甜腥气的微风，而是开始有了方向，有了力道，带来了远方未被“绝域”完全影响的、更加清新的气息。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笼罩“绝域”三年之久的灰蒙“天幕”彻底散去。一片清澈、湛蓝、阳光明媚的秋季晴空，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云朵洁白，天高气爽，视线可以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

整个“绝域”区域，光线强度恢复了正常，温度也开始出现符合季节变化的起伏。更重要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灵力窒息的“绝对惰性”感，似乎也随着“天幕”的消散而大大减弱。虽然地脉深处“凡楔核心”对灵力的根本压制和转化作用依然存在，但至少地表环境，不再像之前那样对任何“活性”存在都充满排斥，而是恢复了一种……相对中性的状态。对于修士而言，这里依然是无法修炼的死地，但至少不再像是一个针对他们的、持续不断的负面力场。对于凡人而言，这种环境更加舒适宜人，也更接近他们记忆中的自然世界。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婉眼中闪着泪光，“宪章……和这个有关？”

迟晏深深吸了一口久违的、带着阳光与草木气息的空气，感受着那不再滞涩的流动感，缓缓点头，目光却望向了地底深处，望向了那枚依旧在默默运转的“凡楔核心”。

“或许……我们猜错了。”他低声说道，声音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绝域’的形成，不仅仅是对‘仙道’的反抗与破坏，也不仅仅是制造一片生存空间。”

“它更像是一种……对旧有平衡的彻底打破，对新规则的强行植入，以及……一次漫长而痛苦的‘分娩’过程。”

“而刚才，当我们所有人，以自由意志共同订立并认可了这部《宪章》，实质上，是为这片被强行改造的土地，为生活其上的我们，确立了一套全新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天道秩序’——一种基于凡人智慧、劳动协作、契约精神与公平正义的‘人间法则’。”

“当这套‘人间法则’以如此庄重、公开、且凝聚了所有人共同意志的方式确立时，它或许……得到了这片土地本身的‘承认’？或者说，与这片被改造后的天地法则，产生了最深层次的共鸣与‘契合’？”

“于是，这片天地褪去了那层象征着‘隔绝’、‘改造进行时’和‘旧法则排斥’的‘胎衣’（灰蒙天幕），露出了它被‘凡楔’重塑后、真正稳定下来的、新的‘面容’。一个不再仅仅是‘绝灵’，而是开始有了自己独特规则与内在平衡的……‘凡性世界’。”

这个解释太过玄奥，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但眼前这不可思议的天象变化，似乎又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宪章通过，天地同辉，云开日出……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巧合？

王栓子望着那晴朗的天空，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晒得更显白的牙齿：“管他娘的什么天道地道，老子就知道，有太阳晒，干活更得劲！这贼老天，总算开了眼！”

墨辰则激动地思考着阳光恢复对农业生产、材料性能、甚至能源利用可能带来的巨大积极影响。

沈默已经开始组织人手，准备应对天气变化可能带来的新问题。

无论原因为何，“云开见日”这震撼人心的自然现象，与《宪章》通过这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社会事件，在时空上如此紧密地叠加在一起，无疑给所有“新源崖”居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鼓舞。

人们普遍相信，这是“老天爷”对他们选择的认可，是对他们新秩序的祝福。一种“天命所归”般的自豪感与使命感，开始在每个幸存者心中升腾。

阳光普照下的“新源崖”，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清晰的昼夜交替、适宜的温度、正常的光合作用，让农业组的实验田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生长爆发期。几类改良的块茎作物和耐阴叶菜在充足的阳光下，产量预估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五成。工坊区的工匠们也发现，某些金属处理工艺在自然温度变化下，效果似乎更稳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