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0 章(第1页)
凡人的涓涓细流汇入“新源崖”,带来了急需的劳动力、有限的技能以及一份份沉重而真实的生存渴望,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大锅饭”式的集体配给,在最初几十人的小规模时期尚能勉强维持,但随着人口突破两百、三百,并且仍在持续增长时,其弊端迅速暴露。
物资的分配如何公平?贡献的多寡如何衡量?偷懒耍滑者如何约束?不同工种的劳动强度和技能要求不同,报酬如何体现?单纯的“按需分配”和口头表扬,在日益复杂的社会协作和资源稀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内部开始出现怨言和效率低下的苗头。
“再这样下去,不等‘仙人’打过来,我们自己就要先乱起来。”一次核心会议上,负责物资调配和人员管理的沈默忧心忡忡地汇报,“粮食储备还能撑一阵,但工具、建材、尤其是金属和燃料,消耗太快。有人抱怨分配不公,有人出工不出力,最近还发生了两起因为争抢工具和更好铺位引发的斗殴。”
墨辰也深有感触:“工坊这边也一样。新来的学徒,学会一点皮毛就开始计较工时和饭量。有些关键技术岗位的老工匠,觉得自己的手艺没得到足够重视,开始有点……藏私。”
王栓子则从安全角度提出:“人员混杂,审查难度越来越大。光靠我们几个老兄弟盯,累死也盯不过来。得有办法让大家自己互相监督,也让新来的人有盼头,愿意守规矩。”
问题清晰而严峻:一个仅靠生存压力和模糊道德约束维系的原始集体,在规模扩张和社会分工细化后,亟需一套更清晰、更公平、更具激励和约束功能的新秩序。
而驱动这套新秩序的“燃料”,不能是虚无缥缈的理想或口号,必须是某种普适、可量化、可存储、可流通的东西。
钱。
或者,更准确地说,一种一般等价物。
“我们需要一种‘货币’。”迟晏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提出了这个设想,“一种只在我们‘绝域’内部有效,能够衡量劳动价值,方便交换物资和服务,并且能够储存起来以备未来之需的东西。”
这个想法在“新源崖”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钱?那不是外面那些老爷和仙师们用来盘剥我们的东西吗?”有老村民激烈反对,“咱们好不容易逃到一个不用看人脸色的地方,怎么又要搞这一套?”
“没有钱,怎么算账?我打一把好锄头,顶他挖三天矿石,怎么算?”也有工匠支持,“总不能一直白干吧?”
“咱们这地方,要啥没啥,拿什么当钱?金银?那玩意儿在这里跟石头没啥区别,又不能吃不能用。”公输墨从实用角度提出了质疑。
迟晏耐心地听着各方意见,直到争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我们要铸的,不是外面那种用来剥削和积累财富的‘钱’,而是一种劳动凭证,一种信用符号。”他解释道,“它的价值,不来自稀有金属,也不来自任何‘仙人’的背书,而是来自我们整个‘绝域’的集体产出和信用承诺。”
他提出了一个初步构想:
名称与单位:暂定名为“工分”,基础单位为“点”。名称朴实,强调其与劳动的直接关联。
发行与管理:成立一个生产统筹与分配委员会,由迟晏、苏婉、沈默、墨辰等核心成员及各生产组代表组成,负责“工分”的发行、核算、流通监督和规则制定。
获取方式:所有参与者,通过完成“生配委”发布的生产任务、建设任务、公共服务等获得“工分”。任务的“工分”价值,由“生配委”根据任务所需技能、劳动强度、危险程度、对集体贡献度等因素综合核定,并公示。
使用方式:持有“工分”,可以在指定的公共仓库、食堂、工坊、甚至未来的内部集市,兑换相应的生活物资、工具、改善居住条件、购买医疗服务、或者支付他人提供的特定服务。严禁“工分”的私下高利借贷和囤积居奇。
物质载体:考虑到“绝域”内金属宝贵,且需要防伪,“工分”不采用贵金属铸币。而是采用一种特制的、难以仿造的“复合凭证”。迟晏提议,可以尝试用经过特殊处理的、质地坚韧的“凡域”植物纤维纸张,结合微量的、只有“新源崖”工坊能生产的特殊金属粉末或颜料,印制出带有复杂暗纹、序列号和“生配委”印章的纸质“工分券”。面额分为1点、5点、10点、50点等。同时,在“生配委”设立总账本,记录每个人“工分”的收支情况,作为纸质凭证的备份和纠错依据。
“它的本质,是一套精细化的、可追溯的记账和分配系统。”迟晏总结道,“目的是为了更公平地衡量和激励劳动,更高效地配置有限资源,让每个人清晰的付出都能得到清晰的回报,从而将我们分散的力量,真正拧成一股绳。”
这个方案,虽然复杂,但至少提供了一条解决当前困境的可操作路径。经过反复讨论和细节完善,“工分制”的试点方案,最终在“新源崖”获得通过。
第一版“工分券”问世时,其精美和复杂程度,让所有目睹者都感到惊讶。这薄薄的一张纸,似乎承载了整个“新源崖”的工业技术结晶和集体信用。
与此同时,“生配委”开始着手核定各项生产任务的“工分值”。这是一个极其繁琐且容易引发争议的过程。挖一立方矿石值多少点?锻造一把标准铁锹值多少点?照料一亩试验田一天值多少点?清扫公共区域呢?担任巡逻警戒呢?
迟晏提出了一个基本原则:“工分”的价值锚定,短期看生存必需品的平均劳动时间,长期看知识积累和技术进步的贡献。
这意味着,在初期,基础生存物资的“工分”价格会相对稳定,以确保每个人都能通过基础劳动活下去。而涉及到更高技能、更复杂工艺、或者对集体有长远价值的任务,则会获得更高的“工分”奖励。
“工分制”试点首先在工坊区和几个主要生产组展开。效果立竿见影,也伴随着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