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9 章（第1页）

玄嶂真人与碧波元君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给出任何承诺，只是在深深的沉默与审视中，深深地看了迟晏一眼，随后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种被无形目光穿透、被强大存在掂量评估的感觉，却在“新源崖”每个知情者心中，萦绕不去。

“他们信了吗？”王栓子站在瞭望塔上，望着西北方向界碑所在的遥远地平线，沉声问道。

“信不信，不重要。”迟晏站在他身旁，目光同样投向远方，那灰蒙的天幕仿佛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屏障，隔绝了内外世界，“重要的是，他们不敢不信。至少，在彻底弄清楚我们是否真的有能力、有准备在别处复制‘绝域’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第二绝域’的威胁……是真的？”沈默忍不住问，眼中带着一丝惊疑。这三年他们在地底挣扎求生，从未听说还有另一处“绝域”的计划或种子。

迟晏缓缓摇头：“是不是真的，取决于他们怎么想，怎么判断。重要的不是我们有没有，而是他们认为我们有没有，以及我们敢不敢让它有。”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座在灰光下显得越发棱角分明的钢铁水泥之城，声音低沉而清晰：“威胁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要的，是生存的空间和时间。玄嶂真人他们今天没有直接动手，说明我们的‘威胁’生效了，至少争取到了喘息之机。但这还不够。”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防御和等待。”迟晏的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墨辰、苏婉、公输墨等核心成员，“我们要主动塑造这片‘绝域’的形象和意义，让它不仅仅是一片‘废地’、一个‘威胁’，更要成为一个……象征，甚至，一个选择。”

新的指令，以最高优先级传达下去。

数日之后，“新源崖”的工坊区，几台经过特别改装、功率最大的热气机驱动的简易印刷机，开始昼夜不停地运转。它们印制的不是书籍或技术图纸，而是一张张尺许见方、用特殊鞣制的坚韧兽皮或粗布制成的告示。

告示的内容，由迟晏亲自拟定，经过核心层反复推敲，力求用词简练、直白、有力，剔除了一切可能引起修士反感的“僭越”或“挑衅”字眼，却又清晰地传递出核心信息。

告示的顶端，用粗犷的线条，勾勒出一幅简图：左侧是山峰、祥云、飞剑等模糊的“仙域”象征，笼罩在一种疏离的、压迫性的光晕中；右侧则是一片平实的、覆盖着奇异植被的土地，以及几座棱角分明、冒着淡淡蒸汽的建筑轮廓，中间被一道清晰的、但并非不可逾越的虚线分开。

图下，是几行用最大号字体印刻的文字：

【告四方凡骨同胞】

此地无仙，无神，无灵气滋养，亦无仙凡之别，贵贱之分。

此地有沃土（虽非灵土），可垦殖，得温饱；有铁火，可锻器，护家园；有同袍，可协力，共患难。

若你在仙域为仆役，受盘剥，朝不保夕；若你为散修所欺，宗门所弃，前路茫茫；若你只是厌倦了仰望仙踪、祈求恩赐，欲凭自身双手，搏一份踏实生计，守一方安宁天地——

绝域非绝地，乃我辈凡骨之归乡。

凡有志于此之同袍，不论出身，不究过往，只需身无灵力，心向凡尘，皆可来投。

认准灰蒙天穹之下，钢铁楼宇之所在。沿路可见引路之标。

新源崖，敬候。

告示的落款处，没有首领姓名，没有势力称号，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一柄锤子与一株禾苗交叉，象征着工业与农业，生产与生存。

成千上万份这样的告示，被分装进防水的油布包。由最精锐、最熟悉地形的侦察兵小队，携带改装过的、噪音极低的滑翔翼或经过伪装的、可在“地衣毯”上快速行进的履带小车，向着“绝域”各个方向的边界地带，秘密进发。

他们的任务不是深入“仙域”，而是在“绝域”边缘，选择那些凡人可能活动或经过的区域——如干涸的河床、废弃的驿道、靠近凡人聚居点的山林外围——将这些告示，以各种方式“投放”出去。

有的被钉在显眼的、残留的枯树或岩石上；有的被装入简陋的浮筒，顺流漂向“仙域”方向的溪流下游；有的甚至被“无意”遗落在某些被侦察兵发现的、近期有凡人猎户或采药人活动痕迹的地方。

每份告示旁边，通常还会留下一个简易的、指向“新源崖”大致方向的路标——可能是几块堆叠的、带有箭头的石块；可能是用特殊颜料在岩石上画的、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简单图案；甚至可能是埋在地下、露出一点头、刻有方向的金属桩。

与此同时，“新源崖”本身也开始进行一系列“形象改造”。

最外围的防御工事被进一步加固，但刻意保留了一种开放式的、欢迎的姿态。几条主要通道被拓宽、平整，沿途设置了简单的休息点和指引牌。在据点最醒目的一处高地上，竖起了一根高达十丈的金属旗杆，顶端悬挂着一面巨大的、以深灰色为底、中央绣着“锤与禾”标志的旗帜。这面旗帜在灰蒙的天幕下并不鲜艳，却异常醒目，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内部，则加快了生活区、公共设施的建设，预留出足够的空间以接纳可能的“新移民”。农业组开始大规模开垦新的试验田，储备更多的种子和基础农具。工坊区则开足马力，生产更多的标准建材、工具、以及简易的居住单元构件。

整个“新源崖”，如同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在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与孤注一掷的复杂情绪中，高速运转起来。

最初，是距离边界最近的几个凡人村落和猎户聚居点。一些胆大的、或者实在活不下去的年轻人，在捡到或听说那些奇怪的兽皮告示后，心中的某个角落被触动了。

“绝域？那不是连仙人都进不去的死地吗？”

“钢铁楼宇？凡骨归乡？不用给仙师老爷们当牛做马？”

“真的假的？该不会是妖怪的陷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