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9 章（第2页）
“去看看？万一是真的呢……在黑沼集给刘老爷当长工，一年累死累活，连顿饱饭都混不上，还要挨打受气……”
怀疑、恐惧、好奇、渴望……复杂的情绪在底层的凡人心中交织。绝大多数人选择了观望，或者将告示当作奇闻异事私下议论。但总有一些被生活逼到墙角、走投无路，或者天生不甘于命运摆布的人，被那“凭自身双手，搏一份踏实生计，守一方安宁天地”的话语，深深打动。
第一批冒险者出现了。
他们大多是孤身一人，或者三两结伴，趁着夜色或黎明，带着简陋的行囊和微薄的口粮，怀揣着告示和心中渺茫的希望，战战兢兢地踏入了那片被传说为“绝域”的、覆盖着陌生植被的灰暗土地。
一开始，他们走得小心翼翼，惶恐不安，时刻担心着未知的危险。但渐渐地，他们发现，这片土地虽然怪异，却似乎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充满致命的毒瘴或妖兽。空气可以呼吸，脚下的大地坚实，只是光线有些奇怪，植物从未见过。
然后，他们发现了路标。
那些看似随意堆放的石头，岩石上若隐若现的箭头，指引着方向。跟着这些指引，他们避开了可能的险地，向着“新源崖”的方向前进。
几天后，当第一批总共七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却燃烧着希冀与忐忑火苗的凡人，跌跌撞撞地出现在“新源崖”外围哨兵的视野中时，整个据点都轰动了。
迎接他们的，不是刀剑，也不是盘问，而是热腾腾的、用新收获的块茎熬煮的糊糊，干净的饮水，以及苏婉带领的医疗组初步的体检和休息安排。
随后，王栓子、沈默等人亲自出面，用最朴实的语言，向他们介绍了“新源崖”的情况：这里的规则，这里的危险，这里的希望。
没有华丽的许诺，没有虚幻的愿景，只有实实在在的生存条件和清晰的行为准则。
这七人，最终都选择了留下。他们被编入不同的生产小组，从最基础的劳动开始，学习适应“凡域”环境，学习使用新工具。
他们的到来，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新源崖”。原来，真的有人愿意来！原来，那条路，真的走得通！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虽然缓慢，却开始反向传播。那些安全抵达并安定下来的消息，通过后来者，或是由“新源崖”有计划地、通过一些隐秘渠道传递出去，在边界外的凡人底层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凡人——逃荒的农户、被宗门驱逐或压榨的仆役、破产的手艺人、甚至是少数对修仙彻底失望、修为尽失的落魄修士彻底散功，自绝灵根——开始鼓起勇气，踏上了这条通往“绝域”的、充满未知的“归乡之路”。
人数从最初的个位数，逐渐增加到十几人，几十人……
“新源崖”的人口，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新的住房被快速搭建起来，新的农田被开垦，工坊的生产任务变得更加繁忙。
当然，并非所有来者都心怀善意。也有试图刺探情报、心怀不轨，甚至是受到某些外界势力暗中指派的“探子”混入。但“新源崖”早已建立起一套严格的审查和观察机制，结合王栓子等人丰富的侦查与反侦察经验，以及迟晏对人性深刻的洞察，绝大多数不轨者都被迅速甄别出来，或驱逐，或控制，或“转化”。
“绝域”边缘凡人开始零星流入的消息，自然不可能完全瞒过外界的耳目。
那些监视着“绝域”的上宗外围人员，以及附近一些中小型宗门和势力，都陆续察觉到了这一异常现象。
起初，他们并不在意。不过是些活不下去的凡夫俗子，被妖言蛊惑，闯入死地寻死罢了。甚至有人暗中嘲笑“新源崖”那些“异端”不自量力，妄图在绝地中收拢凡人建立势力，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随着时间推移，流入“绝域”的凡人数量似乎并未减少，反而有增多的迹象，而且……那些人似乎真的在“绝域”里活了下来，还建立了据点？这就不得不引起一些关注和警惕了。
尤其是对于那些控制着大片凡人仆役、依赖凡人劳力进行基础生产的宗门或家族势力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异端”据点的问题，更是一个恶劣的榜样和潜在的人口流失威胁！
如果放任那些泥腿子知道，世上还有一片“无仙无神”、可以“凭双手挣活路”的地方，谁还愿意老老实实给他们当牛做马、供奉香火？
很快，一些地方性的小势力开始采取行动，或加强了对治下凡人的管控，或派出手下在“绝域”边界巡逻，试图拦截和抓捕那些试图“叛逃”的凡人，甚至悬赏捉拿散发“妖言”告示的“新源崖”人员。
然而，“绝域”的特殊环境，极大地限制了这些低阶修士的行动能力。他们不敢深入，只能在边界外围活动，效果有限。而“新源崖”派出的侦察兵小队神出鬼没，行动迅捷，对地形了如指掌，往往能轻松避开拦截，甚至偶尔反杀一些落单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低阶修士。
这些零星的小规模冲突和摩擦，如同细小的火星，在“绝域”边界地带不时闪现。
消息，自然也汇总到了更高层。
玄嶂真人再次收到了关于“绝域”动态的报告，这次的内容更加具体：凡人流入、据点扩张、边界摩擦、以及那份被详细誊抄回来的“告四方凡骨同胞”的全文。
看着告示上那些直白而极具煽动性的话语，以及“锤与禾”的符号，玄嶂真人的眉头深深皱起。
“凡骨归乡……无仙无神……凭自身双手……”他低声念着这些字眼，眼中神色复杂，“他们不仅是在求存，更是在……立旗。要建立一套完全独立于仙凡秩序之外的……凡俗道统？”
碧波元君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此风不可长。若任其蔓延，恐动摇凡俗根基，引发连锁反应。那些凡人虽微不足道，然聚沙成塔，且其背后‘异端’所图，恐非一隅之地。”
玄嶂真人沉默良久。
迟晏在界碑前的威胁言犹在耳。若强行镇压，是否真会引发那可怕的“第二绝域”？若放任不管，这片“绝域”是否会真的成为一个吸引天下凡俗“叛离”的漩涡中心，最终酿成更大的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