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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1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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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建设的劲头更足了。“宪章”的光环与“天晴”的吉兆相互叠加,让这个年轻的共同体充满了乐观向上的气氛。似乎一切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迟晏等核心成员心中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阳光驱散了灰蒙的“天幕”,却也暴露了更多。

首先,是内部暴露的问题。

持续增长的人口,在“宪章”框架下获得了更规范的权利保障和表达渠道,但也带来了更复杂的利益诉求和管理压力。新设立的“仲裁院”几乎每天都排满了各种纠纷案件,从简单的“工分”计算争议,到复杂的生产协作矛盾,再到新旧移民生活习惯冲突。“监察院”则不断收到对“管理委员会”各项决策的质询和建议,有时甚至是尖锐的批评。

“宪章保障了大家的权利,但也让大家更‘敢’说话了。”沈默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待处理文件和申诉报告,“这是好事,说明大家真的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在认真参与。但也真是……吵得人头大。”

王栓子则面对着新的安全挑战。随着“绝域”环境变得相对“友好”,一些适应了无灵环境的、原本潜伏在更深地底或植被深处的本土生物,开始更活跃地出现在“新源崖”外围。这些生物千奇百怪,有的甲壳坚硬如铁,有的带有腐蚀性或神经性毒素,虽然体型大多不大,但集群出现时,对开垦的农田和外围设施构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防卫队不得不投入更多精力进行巡逻和清剿。

“以前那灰蒙蒙的天,这些东西好像也不怎么爱动弹。现在太阳一照,全跑出来了。”王栓子指着沙盘上新标记的几处“袭扰点”,脸色凝重,“得研究一下它们的习性和弱点,光靠硬打不行,消耗太大。”

更棘手的是,随着“新源崖”的存在和“凡骨归乡”的传闻在外界凡人底层持续扩散,一些不那么“纯粹”的投奔者开始出现。

有在外界犯了事、被通缉的亡命徒,试图躲入“绝域”避祸;有被某些势力收买或指派的探子,伪装成逃难的凡人混进来,刺探情报甚至尝试破坏;甚至还有一小撮对“新源崖”的“工分制”和“知识崇拜”不满,抱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心态,想来捞一笔或当“人上人”却未能如愿,转而暗中串联、散布不满言论的投机者。

“宪章”赋予的权利,在保护善良者的同时,也给了这些“杂质”一定的生存和活动空间。甄别、防范、处理这些人,又不能违背“宪章”规定的程序正义原则,成为了“管理委员会”和“监察院”面临的新难题。

“水至清则无鱼,但水太浑了,鱼也活不好。”迟晏在内部会议上总结道,“我们不能因为害怕杂质而封闭自己,拒绝新人,那会违背我们‘凡骨归乡’的初衷,也会让我们失去活力。但我们必须建立更有效的‘过滤’和‘净化’机制,完善我们的审查、教育、融入流程,同时强化内部监督和违规惩戒的力度。这需要‘管理委员会’、‘仲裁院’、‘监察院’以及防卫力量更紧密的协作。”

其次,是外部的阴影。

“天幕”消散,“绝域”内部景象首次清晰地暴露在外界视野之下。虽然距离遥远,但对于那些始终监视着这片区域的高阶修士而言,这无疑是一个重大变化。

玄嶂真人很快再次收到了报告。

“灰雾消散?天光重现?”他看着玉简中的描述,以及附带的、由高阶观测法器远距离捕捉到的、比之前清晰得多的“新源崖”及周边地貌图像,眼中精光闪烁。

图像中,那些棱角分明的建筑轮廓更加清晰,开垦出的田地方块整齐排列,甚至能看到一些微小的人影在活动,以及……一面在高地上飘扬的、图案奇特的旗帜。

“他们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颇有章法。”碧波元君看着图像,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这聚落规模,这农田范围,绝非苟延残喘之象。那旗帜……便是他们的象征?”

玄嶂真人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图像中“新源崖”后方那片广袤的、已经稳定下来的“凡域”地貌上。没有了灰雾遮挡,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这片土地的生态系统虽然奇特,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自我循环的稳定感。不再是死寂的绝地,而像是一片……被成功改造并稳定下来的新环境。

“那‘凡楔核心’……似乎并未停止运转,但造成的影响,已经从狂暴的‘污染扩散’,转向了某种……稳态输出。”玄嶂真人缓缓道,“他们找到了与那东西共存,甚至利用它稳定改造后环境的方法。”

这个认知,比之前“异端幸存”更加令人不安。这意味着,这些“凡人”不仅掌握了制造“绝域”的禁忌手段,更掌握了控制、稳定甚至驾驭其后果的能力!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疯狂反扑”的范畴,向着“系统性替代方案”的方向迈进了危险的一步。

更让玄嶂真人警惕的是,随着“绝域”内部环境的“正常化”,以及“新源崖”聚落的存在公开化,外界的反应开始变得复杂和微妙。

一些距离较近的、以凡人劳力为基础的中小型宗门和家族势力,对“凡骨归乡”告示引发的底层人心浮动越发不满,暗中施加的压力和边境拦截行动明显升级,甚至发生了数起双方在“绝域”边缘地带的流血冲突。

同时,也开始有少数对现状不满、或对“新源崖”传闻感到好奇的低阶散修,冒险靠近甚至尝试潜入“绝域”边缘探查。虽然他们很快会感到极度不适并退走,但这表明“新源崖”的存在,已经开始吸引修仙界中下层一些不安定因素的注意。

而来自更高层面的、真正拥有话语权的大型宗门的态度,则变得更加审慎和分化。

一部分较为保守的长老认为,“绝域”威胁未除,且内部“异端”已成气候,应趁其尚未真正壮大,以雷霆手段清除,至少要进行严厉封锁和压制,防止其理念扩散。

另一部分则持观望态度,认为“绝域”环境特殊,强行介入代价高昂且效果难料,且“异端”手中可能握有同归于尽的底牌,不如暂时维持现状,加强监视,同时研究“凡楔”奥秘和“新源崖”的生存之道,或许能从中获得某些启发或警示。

高层意见不一,具体政策便显得暧昧而迟缓。这给了“新源崖”宝贵的发展时间,却也带来了不确定的外部压力——谁也不知道,哪一方会最终占据上风,又会何时采取何种行动。

面对内部日益复杂的管理挑战和外部若隐若现的威胁,“新源崖”这个新生共同体,如同一艘航行在惊涛骇浪与暗礁浅滩之间的新船。

“宪章”是它的龙骨,“工分”与“知识”是它的风帆,但掌舵和应对风浪的能力,考验的是以迟晏为首的这第一代领导集体的智慧、勇气与韧性。

“我们不能乱,更不能怕。”迟晏在扩大后的“管理委员会”全体会议上,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焦虑、或坚定、或疲惫的面孔,“内部的问题,用‘宪章’赋予我们的工具,公开、公平、耐心地去解决。完善规则,加强教育,疏导矛盾,同时坚决打击任何试图破坏我们根基的行为。”

“外部的威胁,我们要保持最高警惕,但不必过度恐慌。继续强化侦察预警,完善防御体系,储备战略物资。同时……或许可以尝试一些非常有限的、谨慎的‘接触’。”他顿了顿,“不是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而是和边界外那些真正受苦、且对我们并无直接敌意的凡人村落,甚至……个别对我们好奇、且并非死敌的低阶修士。传递信息,了解动向,或许能在外围构筑一道缓冲地带,或者获得一些我们需要的特定物资和信息。”

凡城砥柱,风雨如磐。前路未卜,唯行可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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