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7 章（第2页）

这里，是一片死寂的“绝域”吗？

不。

王栓子看着脚下那片厚实、顽强、覆盖一切的奇异植被，看着那柔和却持久的光照，感受着空气中那种虽然陌生却并不致命的气息。

这里，是一片新生的、属于“凡尘”的土地。

一片被“凡楔核心”强行扭转了规则，在三年的时间里，完成了初步的生态重塑，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非灵气的、或许可称之为“绝灵生态”或“凡性生态”方向稳定演化的新世界。

“报告地底，”王栓子按下通讯器，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侦察队已抵达地面。确认：天空有不明悬浮层，光照柔和均匀；地表被未知低矮植被全覆盖，无高大树木；空气成分复杂但可呼吸，无显著毒性；未发现任何灵力波动或‘仙人’活动迹象。重复，未发现任何灵力波动或‘仙人’活动迹象。”

“此地……”他停顿了一下，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此地已非‘绝域’，而是一片……稳定、安静、陌生的新世界。一片……我们的世界。”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地底指挥中心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混杂着狂喜、释然、以及更深沉复杂情绪的嘈杂声。

核心层会议连续召开了数日。

议题只有一个：是否、以及如何重返地面。

反对的声音依然存在：地面环境虽然看似稳定，但过于陌生，生态系统的长期影响未知；那片“灰蒙之天”和“怪异植被”下，是否潜伏着适应了“绝灵”环境的、未知的掠食者或微生物威胁？更重要的是，一旦大规模暴露于地表，极有可能重新引起外界的注意，特别是当年那些“仙人”势力。

支持者则理由充分：地底资源日益枯竭，空间逼仄，生存压力只会越来越大；地面的光照、空间、潜在的自然资源，是地底无法比拟的；侦察队初步确认了环境安全性和可用性，尤其是确认了“仙人”踪迹全无，这或许意味着外界真的已放弃了这片“废土”。最重要的是，长期困守地下，文明的火种终将因内卷和孤立而萎缩、熄灭，只有走向更广阔天地，才有延续和发展的可能。

迟晏倾听着双方的争论，最终做出了决定。

“返回地面，不是逃避地底，而是拓展我们的生存空间。”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地底将作为我们的‘根’，是我们的退路、生产基地和知识库。而地面，将是我们的‘叶’，是我们的新家园、实验田和未来。”

他提出了一个分阶段、滚动发展的方案：

第一阶段：建立“前哨基地”。由侦察队继续扩大勘察范围，寻找最适宜建立第一个永久性地面定居点的位置。要求：靠近稳定水源、地势相对开阔易守、地下有良好岩层结构便于与地底连通、且远离当年百炼宗主要活动区域。

第二阶段：有限移民与基础建设。抽调部分精干人员和必要物资，在前哨基地建立初步的防御工事、居住设施、简单的农业生产实验区，并稳固与地底的交通线。同时，地底继续作为主要的生产和人口中心。

第三阶段：评估与扩张。根据前哨基地的运转情况和对外界的持续监控，评估长期地面定居的可行性与风险。若一切顺利，再逐步将部分生产和人口向地面转移，形成“地底-地面”双向支撑的格局。

计划获得了通过。随即，整个地下城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围绕着“重返地面”这一核心目标，高速运转起来。

侦察队在扩大搜索范围后，于距离原村落西北方向约三十里处，发现了一处理想地点。这里背靠一片相对坚硬的、裸露的沉积岩山崖，前方是一片较为平坦、被厚厚“地衣毯”覆盖的缓坡，不远处有一条地下暗河涌出形成的小溪。更重要的是，山崖岩体结构稳定，内部有天然裂隙和空洞，便于向深处挖掘，与地底主避难所建立相对便捷的通道。

地点被命名为“新源崖”。

首批建设者，由墨辰亲自带队，公输墨、鲁大锤以及数百名最优秀的工程师、工匠和强壮劳力组成。他们携带着地底工坊赶工制造出的、专门为地面作业设计的工具和设备：由改良热气机驱动的、可拆卸组装的轻型起重机与打桩机；利用新型混合材料浇筑预制构件；大量标准化的钢制框架、板材、紧固件；以及改良的、适合在“凡域”植被上作业的履带式运输车原型。

“新源崖”的建设，从一开始就贯彻着工业化的思维。

首先是用蒸汽推土机和爆破相结合的方式，清理出一片足够大的地基，并挖掘出基础的防御壕沟和排水系统。

接着，利用预制好的钢筋混凝土桩基和框架，快速搭建起居住区、仓库、工坊和防御塔楼的骨架。墙体采用就地烧制的砖块和水泥砂浆填充，屋顶则使用轻质合金板材覆盖，并设计了集水和初级过滤系统。

最关键的是防御体系。除了传统的壕沟、栅栏，王栓子和沈默主导设计了一套结合了瞭望塔、交叉火力点、以及利用地形布置的简易陷阱和警报装置的立体防御网。更重要的是，在墨辰的坚持下，他们在山崖制高点，秘密安装了一台由地底“精工组”倾力打造的、利用光学透镜和机械传动原理的“远程瞭望镜”，其观测距离远超肉眼，并尝试连接简单的信号传递装置，以监控更远方的地平线。

水源净化系统、利用太阳能和地热辅助的空气循环与温度调节装置、初步的垃圾与污水处理设施……一项项在地底经过验证或改良的技术，被小心翼翼地应用到这个新兴的地面据点中。

建设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陌生的环境带来了新的挑战：某些“凡域”植物根系异常坚韧，清理困难；偶尔出现的、适应了无灵环境的、体型不大却甲壳坚硬、带有微弱毒性的昆虫类生物袭扰；对“灰蒙天幕”下光照强度和光谱变化的不适应，影响了部分作物的初期试种……

但每一次困难，都成为新的研究课题和技术改进的动力。适应“凡域”环境的工具被发明出来，针对新型生物的防御和驱赶方法被总结记录，农业组开始筛选和培育更适应这种特殊光照和土壤的作物品种。

三个月后，当第一场由“凡域”特有的、细密而持久的“尘霾雨”过后，“新源崖”一期工程基本完工。

灰扑扑的、棱角分明的混凝土与钢铁建筑，如同巨人遗落的积木，稳稳地坐落在苍茫的、覆盖着暗绿色植被的平原边缘，背靠着赭红色的山崖。没有飞檐斗拱，没有玉石琉璃，只有坚固、实用和一种粗犷的、与这片“凡尘”大地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的工业化美感。

瞭望塔上，涂着防锈漆的金属旗帜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工坊的烟囱冒出淡淡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蒸汽。开垦出的试验田里，第一批耐阴作物的幼苗，在均匀的灰光下泛着嫩绿。

一座属于“凡人遗民”的、彻彻底底的工业时代前哨站，在这片被仙道遗弃的土地上，昂然矗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