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4 章（第2页）
舟上，随行的阵法师迅速展开数面刻画着繁复空间与守护符文的阵旗，配合“小须弥阵盘”，在“定元舟”周围布下了一层额外的、内外隔绝的临时结界，将这片区域暂时营造成一个相对安全、灵气充沛的移动基地。
玄嶂真人与另外两位元婴长老——一位气质锋锐如剑的庚金剑尊，一位气息温润如水的碧波元君——立于船首，运起元婴期修士强大的神识，遥遥投向那片雾气弥漫的死寂之地。
神识探入雾气的瞬间，三位元婴长老齐齐眉头一蹙。
“果然古怪。”庚金剑尊声音冷冽，“灵气稀薄凝滞不说，其中更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惰性’与‘排斥’。神识探入，如陷泥沼，消耗倍增，且感知模糊不清。”
碧波元君闭目感应片刻，轻声道：“非单纯‘无灵’，更像是一种……‘剥夺’。仿佛这片区域的天地规则，对‘灵力’本身，产生了某种压制甚至……‘厌恶’。”
玄嶂真人微微颔首，面色凝重：“更关键的是，这种效应，似乎并非无源之水，而是与地脉变动紧密相连。我能感觉到，下方地脉灵气的流转异常迟缓，且有某种……‘污染’在持续散发这种信息。”
仅仅是远距离感知，这“绝域”的诡异与危险性，便已显露无疑。
“派出‘探灵傀儡’和‘窥天神鉴’先导队。范围：边界向内五十里，深度：地面至地下百丈。”玄嶂真人下达指令，沉稳而有序，“所有人员，不得离开‘定元舟’结界范围。庚金师弟、碧波师妹，随我在此坐镇观测。”
数具形似蜘蛛或飞鸟、由精密灵纹驱动、不依赖修士自身灵力直接操控的低阶探灵傀儡，从舟侧舱门鱼贯飞出，没入下方雾气之中。同时，一面形似巨大青铜圆镜、边缘镶嵌九颗灵石、镜面流淌着水波般光晕的法宝——“窥天神鉴”，在数名金丹修士的合力催动下，悬浮而起，镜面光华大放，射出一道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清光，扫向“绝域”边缘的地面和浅层地下。
初步传回的数据和影像，便让舟上所有见多识广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探灵傀儡”反馈显示：边界向内十里，灵气仅为外界的十分之一，且持续下降；空中检测到多种未知的、对灵力有强烈吸附和中和作用的物质；土壤和水源样本中，灵性物质含量微乎其微，却充斥着一种难以解析的、使灵力“惰化”的复杂化合物。
“窥天神鉴”扫描的浅层地脉图像，更是触目惊心。原本应如人体经络般清晰流畅、灵光熠熠的地脉灵气通道，在绝域范围内，变得黯淡、扭曲、堵塞，仿佛生了“锈”的血管。灵气流动极其缓慢，且在流动过程中不断“褪色”，活性持续流失。更深处，隐约可见数个异常的、仿佛“污染源”的黑暗节点，正持续向周围扩散着那种令灵力“惰化”的波动。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绝地，也非寻常阵法或毒障所能为。”碧波元君凝望着神鉴影像，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这像是在……修改局部区域的天地法则基础。何等手段，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庚金剑尊盯着那些“污染源”节点，眼中剑意隐现：“若这‘污染’持续扩散，不止这片区域，恐怕周边乃至更广地域的灵脉都会受其侵蚀。此乃动摇我仙道根基之患！”
玄嶂真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更麻烦的是，这种效应，似乎对修为越高、灵力越精纯者，影响越显著。低阶修士或许只是感到不适、修为难进，但对我等元婴而言……”他抬起手，指尖一缕精纯的元婴灵力探出结界，伸向雾气方向。只见那缕灵力在接触到雾气边缘的瞬间，便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沙地，光芒迅速黯淡，结构出现不稳迹象，维持其形态所需的消耗远超平时。“……如同将游鱼投入沸油，消耗巨大且充满隐患。”
这意味着，即便是他们这些元婴修士，在这片“绝域”中，实力也会被严重压制，且无法久留。
“派遣金丹小队，携带‘定灵符’和最高级别防护，进入边界三十里内，实地勘察青岚宗遗址，并尝试接近一个最近的‘污染源’节点。”玄嶂真人做出决断，“记住，以勘察取样为首要，绝不可深入核心，更不可久留。一有异状，立即撤回。”
由五名金丹中期修士组成的精锐勘察小队，在周身贴满了散发着稳固灵光的“定灵符”、撑开最强的个体护罩、并携带了数件防护和探测法器后，小心翼翼地驾驭遁光，飞入了雾气之中。
仅仅飞行了不到二十里，领队的金丹修士便感到灵力消耗速度比平时快了近三倍！护罩在那种无孔不入的“惰化”侵蚀下，光芒持续黯淡，需要不断注入灵力维持。神识也被严重压缩，只能感知到周身数百丈范围，且反馈的信息模糊不清。
当他们抵达青岚宗山门遗址时，看到的景象比传闻更加令人心悸。
山门牌坊倒塌，殿宇楼阁虽然大体完好，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毫无灵性的灰白色“尘埃”。昔日灵气氤氲的灵田药圃，如今只剩下枯败的根系和板结的土壤。空气中弥漫着死寂，没有任何虫鸣鸟叫，甚至连风都显得凝滞。
他们找到了修士“消失”的痕迹——在一些殿宇或洞府中，散落着空荡荡的衣袍，以及一些失去了所有灵光、仿佛经历了千万年风化般的法器残片和丹药空壳。没有战斗痕迹，没有挣扎迹象，只有一种纯粹的、被“抽干”和“湮灭”后的空洞。
“仿佛……他们的‘存在’本身，被这片天地‘否决’了。”一名金丹修士声音干涩地说道，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寒意。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当他们试图靠近一个距离青岚宗不远、由“窥天神鉴”标记出的浅层“污染源”节点时，异变陡生。
那节点位于一处塌陷形成的洼地中央，地面龟裂，不断有淡灰色的、粘稠如胶的雾气丝丝缕缕渗出。当小队成员试图用法器远距离摄取一点雾气样本时，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突然变得“活跃”起来，猛地向他们的方向“流淌”了一小段距离！
同时，所有人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剧烈躁动了一下，护罩灵光明灭不定！手中的探测法器发出刺耳的警报，显示周围的“惰化”场强瞬间飙升了数个量级！
“退！立刻撤退！”领队修士骇然失色，毫不犹豫地下令。
五道遁光仓皇调头，以最快速度向边界飞掠。在他们身后，那洼地中的灰色雾气如同被惊动的沉睡巨兽，缓缓翻腾着，但似乎受限于某种范围，并未继续追出很远。
饶是如此，当他们狼狈不堪地冲出雾气范围，回到“定元舟”结界内时，个个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护罩近乎破碎，体内的灵力也损耗巨大，且都沾染上了一丝难以驱散的“惰性”寒意，需要立刻打坐调息才能化解。
他们带回的样本和现场记录影像，再次印证了“绝域”的恐怖。
结合所有探查数据，玄嶂真人与两位元婴长老进行了长时间的研讨。
“基本可以确定，”玄嶂真人最终沉声道，“这片‘绝域’的形成，源于人为。手段未知，但原理应是通过某种方式，污染并改变了局部地脉灵气的根本性质，创造了一种持续压制灵力活性、排斥高能灵力存在的‘规则领域’。”
“其核心，是数个深植于地脉关键节点的‘污染源’。它们如同病灶，不断向外扩散‘惰化’效应，并通过地脉灵气循环，将这种效应缓慢而持续地辐射向更广阔范围。”
“此‘绝域’对修士的危害是根本性的。低阶修士难以生存，中高阶修士实力被严重压制、消耗剧增、且长期停留有道基受损之虞。更可怕的是，这种‘惰化’污染具有扩散性和潜在传染性，若不加以控制，恐成蔓延之势。”
碧波元君忧心忡忡：“此等手段，闻所未闻。非阵法，非毒道，亦非寻常的法则运用。倒像是……从‘存在’的底层，否定了‘仙’与‘灵’在此地的正当性。莫非真是某些上古禁忌重现？或是……域外邪魔入侵的某种前兆？”
庚金剑尊眼中寒光闪烁：“无论起源如何，此患必须重视。放任不管，后患无穷。需尽快禀明老祖，商讨对策。是设法净化？还是彻底封印隔离？抑或……找出并摧毁那‘污染源’的根源？”
玄嶂真人缓缓点头：“兹事体大，非我等可擅专。需立即将详细探查结果及我等判断，以最快速度传回宗门，请老祖定夺。在此之前，加强此地域外监控与封锁，严禁任何修士靠近，同时……尝试与百炼宗等最初涉事宗门沟通，获取更早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