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4 章(第1页)
“归凡之楔”引发的地裂天晦,持续了数日才渐渐平息。
曾经的山林、谷地、百炼宗前锋营地所在,已然面目全非。巨大的、纵横交错的裂缝如同大地狰狞的伤疤,深不见底,其中缓缓蒸腾着一种肉眼可见的、淡薄却无处不在的暗灰色“雾气”。这雾气并非寻常水汽或尘埃,它似乎带着某种惰性,能让靠近者感到呼吸不畅,灵气凝滞。
植被大面积枯萎、凋零,仿佛被抽干了生机。岩石表层失去了往日的灵蕴光泽,变得黯淡、粗糙。空气中原本活泼流转的天地灵气,变得稀薄而“迟钝”,吸纳炼化的效率十不存一,且混杂着令人经脉隐隐作痛的不适感。
这片方圆数百里的区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剥离”了仙道昌隆世界的属性,堕入了一种古怪的、对修士极端不友好的“沉寂”状态。
百炼宗金丹后期大长老,在联合数位同门布下“定灵锁元大阵”,勉强稳住一片相对“洁净”的临时营地后,又亲自深入“绝域”边缘探查了数次。每一次,他都面色凝重地退回。越往里,那种灵力被“稀释”、“污染”的感觉就越强烈,对修为的压制和消耗也越明显。他甚至能感觉到,长期停留,自己那已染微尘的金丹,恐怕会进一步受损,道基动摇。
宗门后续派来的援军和更高阶的丹师、阵法师,在仔细检查了伤员的诡异“灵力污染”症状和这片土地的异状后,也得出了令人沮丧的结论:
此地地脉已遭不可逆的诡异污损,灵气环境发生劣化畸变,形成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绝灵弱灵”场域。短期内,此地不再适合任何修士活动,更遑论修炼。长期影响未知,但极有可能向更恶劣方向发展。至于造成这一切的“异端”,要么已葬身地底,要么……已与这片“绝域”融为一体,无法也无必要继续追剿。
简而言之,为了这片已经“废掉”、且充满未知凶险的土地,继续投入宝贵战力,得不偿失,甚至可能招致更大损失。
权衡再三,百炼宗高层最终下达了“撤离封锁”的命令。所有人员撤出“绝域”范围,在外部建立观察哨和警戒线,严禁门人弟子擅自进入,并将此地列为“乙等禁地”,记录在案,留待日后观察。
就在百炼宗忙于处理自身伤亡和“绝域”异象时,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却几乎未被外界第一时间察觉的消息,如同冰冷的暗流,在附近区域的修仙界底层悄然传递。
“青岚宗……没了?”
“不是山门被破那种没了,是……人没了!除了些懵懵懂懂的凡人仆役和杂役,所有修士,从炼气弟子到据说那位闭关多年的筑基后期宗主……全都不见了!山门空空荡荡,功法典籍、灵石丹药、法器材料……但凡沾点灵气的,好些都蒙了尘,失了灵光!”
“听逃出来的凡人仆役说,就前几天那场地动山摇之后,宗门的仙师们先是慌慌张张,然后一个个像丢了魂似的,面色灰败,修为高点的还能撑一撑,低阶的没几天就倒下了,再然后……就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只剩下一身衣物和些干瘪的物事……”
青岚宗,这个曾经作为一切事端的源头,这个在后续风波中早已被边缘化、几乎被遗忘的小型宗门,竟在“归凡绝域”成型的过程中,因为恰好位于其核心影响范围之内,遭受了灭顶之灾!
他们觉得灵气越来越难吸纳,功法运转越来越滞涩,身体日渐虚弱,神魂昏沉。修为浅薄的炼气弟子最先支撑不住,在短短数日内,便因灵力枯竭、经脉萎缩、生命精气被“凡域”环境反向侵蚀而无声凋零。筑基修士多撑了几天,但也难逃厄运,最终道基崩塌,修为散尽,肉身在失去灵力支撑后迅速衰败,化为枯骨。
整个山门,所有修士,连同他们饲养的低阶灵兽、种植的灵草,都在“归凡”场域的无声侵蚀下,如同暴露在真空中的花朵,迅速枯萎、湮灭。只有那些毫无修为、不依赖灵气的凡人仆役,虽然也感到身体不适、环境憋闷,却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成为了这场“降格”浩劫最直接的、懵懂的见证者。
青岚宗的覆灭,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没有火光冲天的毁灭,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和消亡。它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却无比清晰地昭示了“归凡绝域”对传统修仙体系的、无差别的、根本性的抹杀能力。
青岚宗的诡异消亡和百炼宗的狼狈撤退,以及那片终日笼罩在暗灰色雾气中、灵气凋敝的“绝域”的存在,终究无法长久掩盖。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开始向着更广阔的区域扩散,自然也引起了一些距离较近、实力更强的中型宗门的注意。
起初,他们只是好奇。一片突然出现的“绝灵之地”?能让百炼宗吃瘪撤退?还有个小宗门莫名其妙全灭?是有什么上古秘境出世引发的异象?还是某种罕见的天材地宝成熟导致的天地反噬?
贪婪与好奇,驱使着两三个实力与百炼宗相仿、甚至略逊的中型宗门,派出了各自的探查队伍。这些队伍或三五成群,或十数人一队,由筑基修士带领,携带着各种探测法器和防护手段,小心翼翼地进入了“绝域”范围。
结果,无一例外,有去无回。
最初几天,还能通过传讯符箓收到一些断断续续、充满困惑和惊惧的消息:“灵气稀薄……吸纳困难……护罩消耗极快……神识受阻……感到虚弱……”
随后,传讯便彻底断绝。
等待数日无果后,这些宗门又派出了第二批、更精锐、由金丹修士带队的小队深入搜寻。然而,即使是金丹修士,在深入“绝域”核心区域后,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灵气环境对他们同样不友好,修为被明显压制,神识探查范围被压缩到极限,更要时刻抵抗那种无孔不入的、仿佛要抽干他们灵力和生机的诡异侵蚀感。
他们找到了第一批探查者的残迹——散落的、失去灵光的法器,干瘪的、仿佛被风化了许久的尸骸,以及一些同样失去活性的物资。这一幕让带队的金丹修士也头皮发麻,不敢久留,草草收集了一些“样本”和残骸,便狼狈退出。
消息传回,这几个中型宗门的高层震动不已。一片能让金丹修士都感到威胁、进入者几乎必死的“绝地”?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处理的范畴。巨大的损失和未知的恐惧,让他们彻底打消了继续探查的念头,效仿百炼宗,在外围设下警戒,将此地视为不可触碰的禁区,并将这骇人听闻的消息,连同收集到的诡异“样本”,以最紧急的方式,层层上报给了他们各自依附的、拥有更深厚底蕴和更强实力的上宗。
能够被中型宗门奉为上宗的,无一不是在此方修仙界真正拥有话语权的大型势力。它们往往传承悠久,底蕴深不可测,门内至少有一位化神期老祖坐镇,元婴期长老也不在少数,掌控着广袤的疆域和资源。
“绝域”的消息,经过层层传递和渲染,最终摆在了某个上宗负责外域事务的元婴期长老案头。
汇报玉简中详细描述了那片区域的诡异:地脉污损、灵气惰化、环境对修士极端排斥、进入者修为被压制、生命力莫名流逝、已有多个宗门探查队伍覆灭、一个小型宗门全员修士离奇消亡……种种迹象,都指向一种超越常规认知的、涉及天地规则层面的异变。
这位元婴长老,道号玄嶂真人,修为已至元婴中期,见多识广,心性沉稳。他初看汇报,也是眉头紧锁。以他的阅历,自然知道某些绝地险境也能压制修为、侵蚀生机,但像描述中这样范围明确、效果“均匀”、且似乎能“污染”地脉灵气根本的,却是闻所未闻。
“非天然形成,有人为痕迹……竟能做到如此地步?”玄嶂真人沉吟,“是某种失传的禁忌阵法?还是触及了某种天地禁忌引来的反噬?亦或是……域外邪魔的手段?”
无论是哪种,一个能制造出如此规模“绝域”、且让百炼宗和数个中型宗门都铩羽而归的存在,都值得上宗高度重视。这不仅仅关乎一片区域的归属或资源,更可能涉及到某种未知的、具有颠覆性潜力的力量或知识。
玄嶂真人不敢怠慢,一面将情况简要禀告坐镇宗门的化神老祖,一面亲自点齐人手,准备前往探查。
这一次,出动的阵容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以玄嶂真人为首,另有两名元婴初期长老同行,十余名金丹精锐随扈,更携带了数件宗门重宝——包括能一定程度上抵御环境侵蚀、稳定灵气的“定元舟”;能探查地脉深层结构和能量流动的“窥天神鉴”;以及数套用于临时构建稳固营地、隔绝外界影响的“小须弥阵盘”。
他们没有贸然深入“绝域”核心,而是在其边缘百里外便降落“定元舟”,以此为基础,步步为营,开始以最严谨、最专业的方式,探查这片突然出现的、笼罩在谜团与死亡之中的“绝凡之地”。
玄嶂真人站在“定元舟”船头,遥望远方那片天地失色、雾气朦胧的区域,面色凝重。他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气息,与这片修仙界格格不入,充满了不祥与未知。
“绝地天通……吗?”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深深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一次,不再是蝼蚁与巨象的战争残留,而是修仙界真正的上层力量,开始正视并介入这片由凡人愤怒与绝望铸造的……“凡尘禁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