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5 章(第1页)
玄嶂真人将关于“归凡绝域”的详尽报告和初步判断,以最高优先级传回上宗后,并未立刻撤离。他与庚金剑尊、碧波元君商议后,决定利用等待宗门回讯的这段时间,对“绝域”进行更深入的、但绝对安全的远程观测和推演。
他们深知,这片区域的秘密,很可能就藏在那些深植地脉的“污染源”节点之中。强行深入探查风险巨大,但利用“窥天神鉴”的强大探测能力和元婴修士的深厚修为与见识,进行不接触式的“把脉”与“问诊”,或许能窥得一丝端倪。
“定元舟”缓缓调整位置,悬浮在绝域边界外一处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的山峰之巅。庞大的灵能护罩与临时结界将此处营造成一个稳固的观测前哨。
传讯来自坐镇宗门的化神老祖,内容简短,却字字千钧:
“玄嶂吾徒,汝等所察之事,已悉知。此‘绝域’及‘凡楔’之变,干系重大,触及根本,非比寻常。为师已与另外两位道友初步沟通。”
“现命汝等:一,继续加强监控与封锁,严禁一切人等靠近,包括本宗弟子。二,尝试与‘凡楔核心’建立最低限度、绝对安全的‘观察性接触’,获取其更详细能量图谱与信息结构,但绝不可触动或试图破坏。三,暂停与百炼宗等宗门的深入接触,此事由宗门高层直接处理。”
“此间变故,恐非孤立。尔等需提高警惕,静待后续指令。切记,未明根本,不可妄动。”
化神老祖的指令,印证了玄嶂真人等人判断的严重性。连化神老祖都感到棘手,需要与同阶道友商议,并直接接管后续交涉,可见此事已上升到了足以影响宗门乃至此方修仙界格局的层面。
“遵老祖法旨。”玄嶂真人肃然领命。
当玄嶂真人的“窥天神鉴”光柱如同天外之眼,谨慎地扫过地脉深处那枚兀自脉动的“凡楔核心”时,却未曾注意到,在更下方、更深邃、地脉结构更为复杂混乱的岩层裂隙与古老地下空洞中,另一股微弱却顽强的“生机”,正在一片被“惰化”彻底浸透的“绝对凡域”深处,悄然搏动。
那是“归凡计划”执行前,苏婉带领残存非战斗人员转移的最终避难所,也是迟晏预想中“凡域生存预案”的实践地。此地深入地下近三百丈,处于数条细小地脉支流的末梢交汇处,原本灵气就极为稀薄,如今在“凡楔核心”的全面覆盖下,更是彻底沦为灵气真空区。
空气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与土腥味,没有丝毫灵气的鲜活感,呼吸起来都感觉滞涩。照明依靠的是最原始的萤石、动植物油脂提炼的灯油,以及少数利用机械势能或地热温差发电的简陋装置。温度靠地热和人力维护的简陋管道系统勉强维持。
最初的转移和安顿,伴随着巨大的混乱与牺牲。爆炸引发的塌方隔绝了大部分通道,也带来了新的伤员。储备的物资在转移中损失近半。更致命的是,环境剧变带来的生理冲击。
许多原本依靠微弱灵气调养伤势的伤员,在进入这彻底无灵的环境后,病情迅速恶化,即使有苏婉等人竭尽全力的凡俗医术救治和“回春木”残存组织的维持,依然不断有人无声凋零。即使是健康者,也普遍感到体力不济、精神萎靡、恢复能力大减——他们的身体,毕竟曾长期生活在有灵气的世界,哪怕未曾主动修炼,细胞层面也多少适应了灵气环境。骤然进入“绝灵”状态,如同高原居民突然进入深海,产生了严重的“环境适应不良症”。
绝望再次蔓延。有人质疑“归凡计划”是否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集体自杀。有人精神崩溃,在黑暗中无声哭泣或喃喃自语。
关键时刻,是迟晏、苏婉、以及少数伤愈后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的原防卫队骨干,强撑着站了出来。
“我们没有回头路了。”迟晏的声音在昏暗的避难所大厅中响起,沙哑却清晰,“地上是‘仙人’的领域,现在是‘绝域’。我们亲手制造了这片‘绝域’,现在,我们必须在它里面活下去。”
“抱怨和恐惧改变不了任何事。从今天起,忘掉‘灵气’,忘掉‘修为’。我们只是一群被困在地底的、需要活下去的普通人。”苏婉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她展示着用“凡域”中勉强找到的几种耐阴、对灵气无需求的苔藓和菌类调配出的简陋营养膏,“看,没有灵草,我们也能找到吃的。”
王栓子则用他那失去力量却依旧稳定的手,演示着如何用最简陋的工具,在坚硬的岩壁上开凿出新的通风孔,如何维护那套脆弱的、依靠水轮和齿轮传动的地下水循环净化系统:“力气小了,就多用脑子,多用工具。我们以前能用凡铁造出打伤‘仙人’的武器,现在就能用双手在这地底下刨出活路!”
幸存者们被重新组织起来,根据各自残存的能力和知识,分配到不同的生存小组:农业组负责在有限光源下,尝试培育无需灵气的块茎作物和耐阴食用菌;工程组负责维护和拓展避难所空间,修复和改良生存设施;医药组在苏婉带领下,利用有限的凡俗药材和之前研究“凡域药剂”时获得的一些对灵气无依赖的副产品,继续救治伤员并研究“环境适应不良症”的缓解方法;技术组则由公输墨、以及少数几个精通机械原理的匠人组成,负责维护那些珍贵的、不依赖灵力的工具和简陋机械,并尝试利用地热、水力甚至生物能获取额外资源。
在经历了无数次尝试后,在一个疲惫不堪的深夜,第一座简陋的“地核熔炉”一号原型机,发出了稳定的、暗红色的光芒。灼热的气流在精心设计的通道中呼啸,简陋的陶土坩埚中,第一批从附近岩层中敲碎、筛选出的铁矿石,在高温和原始木炭的作用下,开始慢慢熔化、还原。
当第一勺炽热、粘稠、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水被小心翼翼地浇入粗糙的砂模,冷却后敲出一把虽然粗糙笨重、却实实在在的铁锤时,整个避难所沸腾了。
这不是法器,没有灵力波动,但它代表着希望——在这片被“仙”遗弃、被“凡”统治的地底,他们这群“遗民”,依然能够依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从石头里炼出钢铁,从绝望中炼出未来!
“地核熔炉”的成功,如同一剂强心针,极大地提振了士气。它不仅仅意味着可以制造更耐用的工具、更坚固的支撑结构、甚至可能打造简陋的武器用于自卫,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凡域”之中,依然存在“创造”与“改变”的可能。
农业组受到启发,开始尝试利用熔炉余热建造小型温室,培育更多样的食物。医药组则尝试利用高温和特定矿石,提纯一些基础的化学物质用于制药。技术组开始研究如何利用熔炉热能驱动更复杂的机械,比如提升重物的滑轮组、加工金属的简易车床雏形。
而在地面之上,玄嶂真人等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凡楔核心”和可能的“异端传承”所吸引,他们的神识探测和“窥天神鉴”的扫描,主要聚焦于地脉结构和能量异常,对于更深层、更偏僻、且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古老地下空洞,并未投入过多关注。
在他们看来,“绝域”深处,尤其是地核附近,应是生命的禁区,连低阶修士都无法生存,更遑论那些可能残存的“异端”。即使有,也多半早已在环境剧变中化为枯骨。
一边是元婴大能高居云端,以通天彻地之能审视着触及法则的“凡楔”,思考着可能波及整个修仙界的隐患与对策。
另一边是地底遗民匍匐于黑暗,以血汗为薪柴,点燃了最原始的“地核熔炉”,在绝对的“凡尘”中,挣扎着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生存之路。
两者之间,隔着厚厚的岩层,隔着“凡楔核心”制造的绝对规则壁垒,也隔着一道名为“认知”与“存在方式”的巨大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