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 206 章(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西山村的幸存者在废弃谷仓暂时安顿下来,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打破了村落原有的节奏,也带来了新的活力和……压力。

起初的几天是混乱的。村民们虽然出于同病相怜的同情和迟晏那番务实的分析接纳了他们,但真正将口粮、旧衣物匀出来,看着原本就紧张的资源被分薄,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而西山村的人,虽然感激涕零,拼命想证明自己有用,但伤病缠身,对环境陌生,做事也难免笨手笨脚,有时好心帮忙反倒添乱。孩子之间的玩闹偶尔也会升级为争吵,只为了争抢一块稍微光滑点的石头或一根笔直的树枝。

迟晏和赵铁柱成了最忙碌的调解者和组织者。迟晏专注于处理伤患。王栓子的断臂感染严重,已经有些发黑流脓,另一个汉子李石头则是肋骨折断后未得到妥善固定,呼吸都带着痛哼。两个妇人也多是外伤和营养不良引起的虚弱。迟晏拿出了他药圃里最好的几种草药,结合从《村民应急救护手册》里完善的方法,仔细为每个人清洗伤口、重新包扎固定、煎熬内服的汤药。他甚至尝试用烧红的、打磨光滑的薄铁片为最严重的伤口进行简易的“灼烧清创”,虽然过程痛苦,但有效地遏制了感染的蔓延。

赵铁柱则负责安排这些新劳力的工作。他带着伤势较轻的王栓子和另一个叫孙土的汉子熟悉村落周围的环境,分配他们跟随本村的老把式下地,学习此地的春耕农活。两个还能走动的妇人,则被安排去帮李婆婆和其他几户缺人手的家庭做洗衣、捡柴、照料菜园之类的杂活。孩子们被要求跟着狗娃、石蛋他们,一边玩耍,一边学着辨认几种最常见的野菜和有用的植物。

日子在磕磕绊绊中向前推进。西山村的人为了活下去,学得格外卖力,也格外珍惜这得来不易的落脚点。渐渐地,他们开始融入村落的日常。王栓子虽然只剩一条胳膊,但经验丰富,在辨识兽踪和设置陷阱上给了赵铁柱不少有用的建议。李石头伤好后,力气颇大,是翻地垦荒的好手。两个妇人手脚麻利,把分配给她们的活计做得井井有条。孩子们也渐渐和村里的孩子玩到了一处。

村民们看在眼里,最初的抵触和担忧,慢慢被一种“多了几个能干活的人似乎也不错”的实际感受所取代。匀出去的粮食虽然心疼,但看到春耕的进度确实比往年快了些,后山陷阱的收获也略有增加,心里也稍微平衡了一点。杨木匠和陈老栓等老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对迟晏当初那番“转化负担为助力”的说法,心里也多了几分认可。

但,平静的表象之下,那份来自修仙界的、无形的压迫感,从未真正远离。

这天,春耕正忙。迟晏正在村东头那片新开垦的坡地上,和王栓子、李石头一起,用改良过的、加装了铁质锹头和更符合人体力学的弯曲木柄的锄头,艰难地清理着地里的石块。赵铁柱则带着几个年轻人在不远处砍伐灌木,平整土地。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汗水滴落在新翻的泥土上,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一切显得如此平凡而充满希望。

突然,蹲在地头喝水歇息的狗娃猛地站了起来,手指着北边的天空,声音因为惊惧而变调:“爹!赵叔!快看!天上有东西!好快!”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北方的天际,两道颜色迥异的流光,一青一红,如同两颗反向疾驰的流星,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村落所在的大致方向破空而来!它们并未直接对准村落,但飞行轨迹的延长线,恰好从村落上空不远处掠过。流光拖曳出的尾迹在晴空中格外刺眼,散发出的威压即使相隔甚远,也能让地面的凡人感到一阵心悸和气闷。

“是仙师!两个仙师在飞!”石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田地里瞬间一片死寂。所有劳作的村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僵立在原地,仰着头,脸上写满了最原始的恐惧。经历过靠山村和西山村惨剧的他们,太清楚被这种“仙家手段”波及意味着什么。那两道流光此刻在他们眼中,不是奇景,而是催命的符咒。

杨木匠正在不远处的田埂上查看水渠,见状也是脸色骤变,但他到底年长经事,强自镇定,嘶声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躲起来!快!往低处趴!别抬头看!”

村民们如梦初醒,顿时乱作一团。有往田埂下跳的,有往灌木丛里钻的,有直接趴倒在刚翻开的泥地里的,孩子们被大人死死按在身下,发出压抑的哭泣。

迟晏也迅速蹲下身,但目光却紧紧追随着那两道流光。他看得更清楚,那确实是两名修士在御器飞行,而且速度极快,显然修为不低,至少是筑基期。他们似乎在追逐或竞速,彼此间隐隐有灵力碰撞的余波荡漾开来,虽然微弱,却让下方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的波动。

万幸的是,他们似乎对下方的凡人村落毫无兴趣,甚至可能根本没注意到。两道流光在接近村落上空时,稍微调整了方向,一左一右,如同剪刀般从村落两侧数里外的空中交错而过,然后迅速远去,消失在南方天际,只留下渐渐消散的灵力残韵和地面上惊魂未定的村民。

整个过程,其实只有短短十几息时间。但对地面的凡人而言,却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威压彻底消失,天空重新恢复湛蓝,村民们才敢慢慢抬起头,从各自的躲藏处爬出来。每个人都是脸色苍白,浑身被冷汗浸透,腿脚发软。

杨木匠拄着锄头站起来,看着流光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周围狼狈不堪的村民,尤其是西山村那几人脸上还未散去的、仿佛重回噩梦的极致恐惧,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都没事吧?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一番混乱的清点后,确认无人受伤,只是有几个跑得太急摔了一跤,擦破了点皮。但精神上的冲击,远比皮肉伤更严重。

“太……太吓人了……”孙土瘫坐在地上,喃喃道,“就跟……就跟那天在咱们村上头打起来的那两个……一模一样……”

这话勾起了所有西山村幸存者最痛苦的记忆,也加深了本村村民的恐惧。这次只是路过,下次呢?万一他们打起来呢?万一他们飞低一点呢?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