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9 章(第1页)
林晓薇病房里的光线总是被调到一种柔和的、近乎朦胧的亮度。窗外是C市灰蒙蒙的冬日天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味,以及一种属于身体被掏空后的虚无。
她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身体的剧痛转为钝痛,尤其是下腹那道新鲜伤口。但真正让她感觉空洞的,是心里那块地方——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对新生命的期待,只有一片荒芜的、带着铁锈味的冰凉。
陈默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喂水,擦脸,沉默地坐着。他的眼神有关切,有疲惫,还有一种深沉的、她看不懂的压抑。
她知道,有些事,陈默没说。
比如那天最后拨出的号码。她记得那个名字,那个让她骨头发冷的音节。醒来后,她没再追问。有些真相,像埋在腐肉里的刺,不碰,尚且能维持表面的麻木。
还有医药费。这单人病房,NICU的天价开销……陈默含糊的“有办法”,像一层薄冰,她知道下面是什么,却不愿,也不敢踩碎去看。那个人的影子,以一种更黏腻、更无法摆脱的方式,缠绕上来,让她在病痛之外,感到一种无声的、持续的反胃。
这天下午,陈默被医生叫走。病房只剩她一人。阳光虚虚地照在雪白被单上,她看着,心里空得能听见回声。
陈默回来时,手里拿着纸,表情比去时更沉,眉头锁紧。他在床边坐下,双手交握,指节用力到发白。
“医生怎么说?”她问,声音飘忽。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眼底的心疼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下定决心的凝重覆盖。他深吸一口气。
“晓薇,”他开口,声音干涩,“我们……得谈谈。”
林晓薇的心轻轻一沉。来了。那层薄冰,终究要破了。
“谈什么?”她问,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近乎麻木。
陈默避开她过于平静的注视,视线落在自己手上,每个字都像从齿缝挤出:“关于……迟晏。”
这个名字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林晓薇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空洞的平静。没有恐惧的颤抖,没有憎恨的火焰,只有更深一层的、疲惫的漠然。
陈默看着她近乎无动于衷的反应,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更沉,更闷。他继续道,语速加快,仿佛要一口气说完:“那天送你来医院,签手术同意书,还有……现在所有的费用,都是他。”
果然。林晓薇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的平静反而让陈默更加不安,也更加痛苦。他看着她侧脸冰冷的线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焦灼:“晓薇,那天情况太危急了,我……我当时不在。医院只认直系亲属,只有他能……”
“我知道。”林晓薇打断他,声音轻而淡,听不出情绪,“所以呢?他现在想做什么?用钱买一个心安?”她的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陈述。
陈默被她这种态度刺得心口一痛,他攥紧了拳头,才将那句盘旋在舌尖许久的话艰难地吐出来:“他提出……等孩子情况稳定,可以离开医院后,他来带走孩子抚养。所有费用他承担,并且……保证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寒鸦叫了一声,格外清晰。
林晓薇缓缓转回头,看向陈默。她的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反对,没有母性被割裂的痛苦,甚至没有多少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几乎以为她没听清,或者气得说不出话。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很轻,很平,像在讨论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