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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9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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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她问,目光落在自己平坦却隐隐作痛的小腹上,“他愿意带走……那东西?”

她用“那东西”来形容自己刚生下的孩子,语气里没有爱怜,只有一种冰冷的疏离,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厌恶。

陈默愣住了。他预想过她的愤怒、崩溃、挣扎,甚至歇斯底里的反对,唯独没有料到是这样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对亲生骨肉毫不掩饰的负面情绪。

“晓薇……”他喉咙发紧,不知该说什么。

林晓薇却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也好。留在我身边……算什么呢?每次看到,都会想起来……想起来那天晚上,想起来我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她的声音微微有了一丝波动,但那波动不是悲伤,而是压抑不住的憎恶和恶心。

“我恨他,”她清晰地说,指的是迟晏,“连带恨这个……因为他的罪才存在的东西。我没办法爱它,甚至……没办法不讨厌它。”她终于将目光转向陈默,那眼神清澈得近乎残忍,“陈默,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面对一个时刻提醒我有多脏、多不堪的存在?假装母爱?我做不到。”

她的话像一把把冰锥,刺在陈默心上,也刺破了所有关于“母亲天性”的幻想。他这才痛楚地意识到,那场暴行摧毁的不仅仅是林晓薇的身体和名誉,更是她作为“母亲”这个身份最基础的情感连接。她对孩子,没有爱,只有创伤带来的条件反射般的排斥和恨意。

“可是……那是你的……”陈默艰涩地想说“你的骨肉”,却说不出口。

“我的耻辱。”林晓薇替他接上,嘴角终于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让他带走,挺好。眼不见为净。我用不着他的钱买什么未来,只要他带着‘那东西’滚得远远的,永远别让我再看见,别让我再想起来。”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决绝的、近乎自毁般的清理欲望,仿佛要把连同孩子在内的一切污秽,从自己生命里彻底剜除。

陈默看着她脸上那种混合着厌恶、疲惫和冰冷决绝的神情,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原本准备的那些“为了你好”、“为了孩子未来”的理由,在她如此直白的憎恶面前,显得苍白又虚伪。

他这才真正明白,让迟晏带走孩子,对林晓薇而言,可能根本不是牺牲或痛苦,而是一种迫不及待的解脱,是对自身创伤最直接也最残酷的切割。

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指尖却感到一片冰凉。

林晓薇没有躲,也没有回应,任由他握着,目光依旧空洞地望向前方。

“你……不难受吗?”陈默终于哑声问出这句话。

林晓薇沉默了片刻,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叹息:“难受?早就麻木了。这里,”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已经空了,烂了。拿走一样本来就不想要、甚至厌恶的东西,有什么可难受的?”

她转过头,看着陈默通红的眼眶和压抑的痛苦,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波动:“陈默,别为我难过。这样最好。我们都清楚,留下它,对我们谁都是折磨。让他处理掉他的‘孽种’,我……我只想忘记,全部忘记。”

她用的是“处理掉”和“孽种”这样的词,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陈默再也忍不住,将她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额头,泪水无声地滑落。他分不清这眼泪是为她的遭遇而流,为她此刻冰冷彻骨的状态而流,还是为他们三人这扭曲绝望的关系而流。

他曾经幻想过,孩子的出生或许能带来一丝新的希望,哪怕微弱。现在他明白了,那不过是又一个痛苦的载体,一个必须被切除的肿瘤。

“好,”他哽咽着,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如果他真的能做到他承诺的那些……就让他带走。我们……我们重新开始。”

林晓薇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也关闭了所有情感的闸门。

窗外的暮色彻底吞没了那点虚弱的阳光,病房陷入更深的昏暗。仪器规律地轻响着,映照着两张年轻却布满创伤的脸。

一场谈话,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只有血淋淋的坦诚和一种接近死寂的达成一致。孩子未来的命运,在林晓薇冷漠的“眼不见为净”和陈默痛苦的默许中,被轻描淡写地交托给了那个最初的加害者。

而林晓薇心中那点或许曾短暂存在过的、对腹中生命的复杂牵连,此刻已被更强大的憎恶和创伤后遗症彻底碾碎,只剩下冰冷的、急于摆脱的厌弃。

这条用金钱、罪孽和冰冷切割铺就的救赎之路,以一种比预想中更加残酷、更加缺乏温情的方式,坚定地延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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