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8 章(第2页)
“我已和医生确认过费用和后续治疗。林晓薇需要静养,孩子暂时稳定。你今天还要上课,也需要休息。下午四点,医院楼下花园西北角长椅,我们谈谈接下来具体的事情。不必告诉林晓薇。”
短信发出后,他走出医院,在附近的早餐摊买了最便宜的包子豆浆,快速吃完。然后,他回到了那个临时落脚的地下室,开始实施他的“快速搞钱”计划。
第一步,他需要弄到实验用的基础菌种和简单设备。他通过网络联系了一个郊区的大学实验室废料处理人员,用一笔钱和帮忙搬运“废品”的承诺,弄到了一些淘汰但还能用的培养皿、试管、简易显微镜和恒温箱。菌种则更麻烦些,他根据记忆中的特征,结合网络资料,锁定了几种常见的、具有特定降解能力的菌类,然后以“学生课外兴趣实验”为名,从几家不同的微生物菌种保藏中心邮购了少量样品——这花光了他账户里除了预留医疗费之外的最后一点现金。
他将这些简陋的设备搬到地下室,开始了封闭式的实验。空气浑浊,条件艰苦,但他全神贯注,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为了生存而疯狂钻研技术的末日世界。他根据记忆中的配方和培养条件,调整着温度、pH值、培养基成分,观察着菌落的生长和代谢情况。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通过技术论坛,用匿名的、半专业的口吻,抛出他“污水净化方案”中的一些核心思路和初步数据,试探市场的反应。他很快收到了几条私信,有质疑的,有表示兴趣想了解更多细节的,也有直接询问是否出售技术或寻求合作的。他谨慎地筛选着,与其中一个看起来相对靠谱、自称是某小型环保科技公司技术主管的人建立了联系,开始进行试探性的线上交流。
下午四点,他准时出现在医院花园西北角的长椅上。他换了一身干净但依旧普通的衣服,试图洗去一些熬夜和实验带来的疲惫痕迹,但眼底的红血丝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的状态。
陈默也准时到了。他看起来同样疲惫,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眼神里有熬夜的痕迹,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戒备的锐利。他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与迟晏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
两人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草木灰和深秋的凉意。
“她醒了,精神还很差,医生说需要卧床至少一周。”陈默先开口,声音干涩,“孩子那边……护士说暂时稳定。”
“嗯。”迟晏应了一声,“钱不是问题,我已经预存了足够他们用到出院的费用,后续的康复和孩子的治疗,我会负责。”
陈默没有接关于钱的话茬,只是盯着他:“你昨天……反应很快。”
“巧合。”迟晏简短地说,不愿多谈林晓薇打电话给他的细节,“我今天找你,是想说三件事。”
“第一,林晓薇出院后,需要人照顾。你还要上学,不能一直请假。我建议,如果你同意,可以雇一个可靠的短期护工,费用我出。或者,如果你有更信任的安排,也可以。”
陈默眉头皱起,似乎在权衡。雇陌生人照顾林晓薇,他本能地不放心。但不雇人,他的学业和打工确实难以兼顾,尤其是在林晓薇需要长时间休养的情况下。
“我会考虑。”他没有立刻答应。
“第二,是关于孩子。”迟晏的声音低沉下去,目光看向远处光秃秃的树枝,“如果……他能活下来,并且没有必须依赖医疗环境的严重残疾,我会在医生认为他可以离开医院的时候,带走他。这是我们的协议,也是我认为对他、对林晓薇最好的选择。”
陈默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手指蜷缩起来。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迟晏再次以如此平静而残酷的语气说出“带走孩子”,依然像一把钝刀割在心上。那不仅仅是带走一个孩子,那是带走林晓薇身上的一块肉,也是带走一段无法磨灭的罪证。
“你怎么带走?你怎么养?”陈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质疑,“就凭你那些来路不明的钱?把他关在你那个狗窝一样的地下室?还是随便丢给什么人?”
“我会安排好。”迟晏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在我带走他之前,我会让你看到我有能力抚养他,有稳定的住所,有合法且足够的收入来源,有完善的医疗和教育保障计划。如果到时候你觉得我做不到,或者有任何不利于孩子的可能,你可以随时反悔,用你的方式阻止我。”
这个承诺,比之前空泛的“带走”具体了很多,也给了陈默一个监督和否决的权力。
陈默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灵魂的真伪。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记住你说的话。”
“第三,”迟晏顿了顿,“在我处理好这些,有能力履行承诺之前,我们可能需要保持一种……必要的联系。关于孩子的情况,关于林晓薇的康复,关于一些紧急事务。我会尽量避免直接出现在你们面前,但我们需要一个沟通渠道。除了短信和电话,或许可以指定一个中间地点,比如医院某个固定的储物柜,交换必要的信息或物品。”
他提出了一个近乎特务接头的方案,将彼此的接触降至最低且可控。
陈默冷笑一声:“你想得倒是周全。”
“这只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和刺激。”迟晏平静地说,“对你,对她,都是。”
陈默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反对。他默认了这种安排的必要性。
“还有别的事吗?”陈默问,语气里透着逐客的意味。
“暂时没有。”迟晏站起身,“护工的事情,你想好了告诉我。孩子的任何情况变化,也请及时通知我。”他顿了顿,补充道,“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花园。
陈默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迟晏略显孤独却步伐坚定的背影消失在医院楼宇的拐角,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恨意依然燃烧,但一种更深的、被现实裹挟的无力感,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对于迟晏此刻展现出的某种“担当”和“计划性”的忌惮,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三人之间的命运,将沿着一条被迟晏用金钱、责任和冷酷计划强行铺就的轨道,滑向一个未知的、注定充满痛苦与分离的未来。
而他,除了紧紧抓住林晓薇的手,看着那个在NICU里挣扎的弱小生命,然后被迫与恶魔进行这场关乎生存与未来的“合作”之外,似乎别无选择。
深秋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冰冷的长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