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 章（第1页）

京城的春日，本该是柳絮纷飞、暖风醉人的时节。但这一日，户部右侍郎严松的府邸外，气氛却凝固如冰。

辰时刚过，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簇拥着一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太监，沉默而迅疾地来到了严府大门前。街面上的行人早已被清空，附近的宅院也门户紧闭，只有远处偶尔探出几张惊惶窥视的脸。

“圣旨到——！严松接旨——！”

尖利高亢的宣旨声划破了压抑的寂静。紧闭的朱漆大门内先是一阵死寂，随即响起了慌乱的脚步声和隐约的惊呼。

片刻后，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严松身着常服，面容还算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胡须和紧缩的瞳孔，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身后跟着脸色煞白的家眷和惶惶不安的仆役。

“臣……严松，接旨。”严松撩袍跪倒在门前石阶下，声音竭力保持着平稳。

那宣旨太监展开黄绫圣旨，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右侍郎严松，自任职以来，勤勉王事，夙夜在公。然近闻江淮钱粮盐政，头绪纷繁，积弊颇多，非详加厘清不可。着严松即日起，暂停部务，于宅中闭门思过，悉心梳理历年经手之钱粮、盐引、税赋等项事宜，逐一条陈，具本奏闻，以备朝廷咨访。期间，无朕特旨，不得出府，不得会客，需静心思省，以副朕望。钦此！”

暂停职务！闭门思过！不得出府！不得会客！

这哪里是寻常的“梳理条陈”？分明是变相的软禁、隔离审查！

严松如遭雷击，跪在那里，半晌没有反应。他料想到皇帝可能会因为江淮之事对他有所申饬或训诫，却万万没想到，竟会如此直接、如此严厉地将他“圈禁”起来！这等于彻底切断了他与外界、尤其是与江淮和朝中党羽的联系！

“严大人，接旨吧。”宣旨太监的声音冰冷地提醒道。

严松猛地回过神，艰难地叩首：“臣……臣领旨，谢恩……”声音已然干涩沙哑。他双手微颤地接过那卷沉重的圣旨，仿佛接过了一道催命符。

“咱家奉命，还要宣读陛下口谕。”太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陛下有谕：着锦衣卫调派一队人马，‘护卫’严大人府邸安全。严大人静思期间，一应饮食用度，皆由宫中派人负责，外人不得擅入。严大人，您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身后那队杀气腾腾的锦衣卫缇骑中，立刻分出二十余人，面无表情地散开，迅速占据了严府大门、侧门、后门以及围墙各处要道，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另有一队宫中内侍，捧着食盒等物，直接进入府中。

名为“护卫”，实为监禁！连饮食都要控制！

严松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他知道，自己完了。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查办他，而且已经掌握了相当有力的证据或线索，否则绝不会动用如此激烈的手段，直接撕破脸皮！

他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对宣旨太监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劳公公……请……请回禀陛下，臣一定……一定深刻反省，梳理条陈……”

太监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严大人明白就好。咱家这就回去复命了。”说完，不再多看严松一眼，转身带着剩余缇骑，扬长而去。

留下严松僵立在门口，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以及四周那些如同木雕泥塑般、却散发着凛冽寒意的锦衣卫，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府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也仿佛隔绝了他所有的生机。

几乎在同一时间，通政司右参议周汝霖、都察院监察御史王墉的府邸，也上演了几乎相同的一幕。暂停职务、闭门思过、锦衣卫“护卫”、宫中控食……一道道旨意，如同精准落下的铡刀，将他们牢牢锁在了各自的囚笼之中。

消息如同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官场。上至内阁六部，下至九品末流，无不为之震动骇然！

户部右侍郎、通政司参议、监察御史，三位实权京官，同时被皇帝以如此强硬、近乎羞辱的方式软禁，这是多少年来未曾有过的雷霆手段！而且理由仅仅是“梳理条陈”？谁信？

结合近期江淮钦差查案、都察院赵恒上奏的风声，稍有政治嗅觉的人都明白，一场针对严松一系的清洗风暴，已经正式降临！

严府内宅，密室。

这是严松最隐秘的书房，连他的心腹幕僚也仅有少数几人知晓。此刻，密室中灯火昏暗，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