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 章(第1页)
京城,紫禁城,乾清宫。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年轻的承平帝已端坐于御案之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寻常的奏章,而是两份密折:一份来自钦差李崇,八百里加急,昨夜送达;另一份来自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赵恒,同样是连夜递入。
空气沉凝,只有殿角铜漏滴答,规律而冰冷地计量着时间。侍立在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瑾,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却能感受到御座上那位少年天子周身散发出的、越来越浓重的寒意。
承平帝先拿起了李崇的密折。火漆封印完好,他亲手拆开,抽出里面的奏报,逐字逐句看去。
随着目光移动,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捏着奏报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吴良密室、私盐巨账、违规公文、死士袭击、证据被劫、鬼面火焰令……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底,也烫在他的心头。
尤其是看到“京中严府”、“打点各衙”、“疑似与西南隐秘组织勾连”等语,以及那枚“鬼面火焰令”的详细描述和图样临摹时,承平帝的呼吸都为之粗重了几分。
好一个户部右侍郎严松!好一个盘踞江淮、渗透朝堂、勾连边陲的“火焰”网络!枉他平日一副道貌岸然、忠心体国的模样!私盐之利,每年何止百万?这些蠹虫,吸食的是朝廷的赋税,榨取的是百姓的血汗,动摇的是江山的根基!
更可怕的是,他们竟敢豢养死士,袭击钦差属员,劫夺罪证,简直无法无天,形同谋逆!
承平帝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与寒意交织升腾。他登基时日尚短,虽知吏治腐败、积弊甚深,却未料到已糜烂至此,更未料到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六部堂官之一,竟可能是如此巨蠹的首脑!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又拿起赵恒的密折。赵恒的奏报更加直白激烈,痛陈江淮盐政、钱粮诸般弊病,直言户部右侍郎严松、通政司右参议周汝霖、都察院监察御史王墉等人结党营私,把持言路,阻塞下情,为害地方,并附上了部分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关于严松与江淮官员及西南方面异常往来的线索。
两相印证,严松及其党羽的罪行,已昭然若揭!
“王瑾!”承平帝猛地抬头,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奴婢在。”王瑾连忙躬身。
“立刻传朕口谕:召内阁首辅杨廷和、次辅徐阶,吏部尚书高拱,刑部尚书金献民,左都御史顾佐,即刻至文华殿议事!不得延误!”
“遵旨!”王瑾心中一凛,知道出了天大的事情,不敢多问,立刻小跑着出去传旨。
承平帝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乾清宫中,望着御案上那两份沉甸甸的密折,以及李崇临摹的那枚狰狞的鬼面火焰令图样,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厉与决断。
严松……必须拿下!这个毒瘤,必须彻底剜除!否则,朝廷威严何在?法度纲纪何在?
但他也深知,严松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尤其在户部、通政司乃至都察院都有根基,牵一发而动全身。骤然动手,必引激烈反弹,甚至可能引发朝局动荡。
需要周密的谋划,需要雷霆的手段,更需要……足以服众的铁证!
李崇在密折中请求授权查抄严府,以寻找更多罪证。此举风险极大,若查无实据,或证据不足,不仅打草惊蛇,更会让自己这个皇帝陷入被动,甚至被反诬“宠信酷吏、构陷大臣”。
然而,事已至此,还有退路吗?江淮的脓疮已然捅破,死士都派出来了,再不果断处置,难道等着他们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之事?
承平帝的手指,缓缓握成了拳。
约莫半个时辰后,文华殿。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首辅杨廷和须发皆白,面容沉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次辅徐阶目光锐利,隐隐带着激愤。吏部尚书高拱面色严肃,刑部尚书金献民眉头紧锁,左都御史顾佐则是一脸凛然。
他们都是接到皇帝紧急口谕匆匆赶来,心中已然猜到必有惊天大事。
承平帝没有让内侍宣读密折,而是亲自将李崇和赵恒的奏报要点,以及那枚鬼面火焰令的图样,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