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 章(第2页)
严松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周汝霖和王墉虽然也被软禁,但显然皇帝重点“关照”的是他严府,不仅派来的锦衣卫最多,连宫中控食的太监也入驻得最早。这意味着,皇帝掌握的对他的不利证据,可能最多、最致命!
“怎么办……老爷,现在怎么办啊?”他的心腹管家,也是参与了不少机密的老仆,此刻也是六神无主,声音发颤。
“怎么办?”严松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闪烁着困兽般的疯狂与绝望,“皇帝这是要赶尽杀绝!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直接软禁控食,这是防着我们销毁证据、串联外援!好狠的手段!”
他猛地站起来,在密室内焦躁地踱步:“李崇在江淮到底查到了什么?吴良那个废物!密室怎么会暴露?那些账册……那些信……还有令牌……到底落没落到李崇手里?”
老仆低声道:“吴知府传来的最后消息说,关键账册已被我们的人抢回销毁,李崇只得到一些残页和那枚令牌……但,但那令牌……”
“令牌!”严松咬牙切齿,“那东西怎么会留在密室里?吴良是猪吗?!那东西是能随便留的吗?!”他心中涌起一股将吴良千刀万剐的冲动,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令牌落到了李崇手里,以李崇的能耐和皇帝的决心,顺藤摸瓜查到西南,查到“那边”,只是时间问题!
“老爷,为今之计,必须立刻通知‘那边’!”老仆急道,“京城这边我们被看得死死的,但‘那边’或许还有办法!或者……让‘那边’派人,解决掉李崇和那个石埭知县迟晏!只要人死了,线索断了,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解决李崇和迟晏?”严松惨笑一声,“谈何容易!李崇是钦差,身边必有护卫。迟晏在石埭,如今定然也是戒备森严。我们的人上次在池州失手,已经打草惊蛇。现在皇帝盯得这么紧,‘那边’的人想要再潜入江淮行事,难如登天!而且……”他眼中闪过更深的忌惮,“‘那边’如果知道我们这边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令牌都落到了朝廷手里,恐怕首先想的不是帮我们,而是……灭我们的口!”
老仆浑身一颤,脸色更加苍白。
严松颓然坐回椅子,双手捂脸:“完了……全完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招惹那个迟晏!不,就不该和‘那边’牵扯太深!如今,江淮的财路断了,京城的靠山要倒了,‘那边’……恐怕也靠不住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甚至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不!不能坐以待毙!”严松忽然又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扭曲的希望,抓住老仆的手臂,“我们手里……我们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
“老爷是说……”
“密档!真正的核心密档,不在吴良那里,也不在我这书房!”严松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在……在城西‘慈云庵’后院的枯井里!那是我们与‘那边’最高层直接联络的凭证,记录了最关键的人员名单、资金流向、以及……以及一些能要挟‘那边’的东西!”
老仆眼睛一亮:“老爷的意思是……”
“想办法!无论如何,想办法送个信出去!不用送太远,就送到‘慈云庵’,让住持净空师太知道,府里出事了,让她立刻将枯井里的东西转移,或者……销毁!”严松急促地说道,“只要那些东西不落到皇帝手里,我们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那边’为了自保,或许也会想办法捞我们!”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那口枯井里的密档,不仅关乎他的生死,也关乎“那边”的核心机密。只要“那边”不想同归于尽,就必须有所行动。
“可是老爷,外面全是锦衣卫,我们的人根本出不去啊!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老仆哭丧着脸。
严松眼神一厉,看向老仆:“你……你跟了我三十年,是我最信任的人。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老仆看着严松那近乎疯狂的眼神,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老爷请吩咐,老奴……老奴万死不辞!”
“不是要你死。”严松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明日午时,宫中内侍会送饭来。你想办法,在送饭的食盒底层,藏一小块浸了姜汁的黄绢,上面只写两个字:‘井危’。然后……然后故意打翻一个汤碗,弄湿送饭太监的衣袖,趁他擦拭或更衣的混乱瞬间,将食盒递到他手里,用眼神示意!记住,只给食盒,不要多说一个字!那太监……是我早年安插在宫中尚膳监的一枚暗棋,虽不知近期情形,但或许……或许还能一用!”
这是极其冒险的一招。且不说那太监是否还可靠,是否已被皇帝控制,单是传递信息本身,就极易被锦衣卫发现。
但此时此刻,严松已别无选择。
老仆听完,面如死灰,但看着严松绝望而疯狂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得重重磕了一个头:“老奴……老奴尽力一试!”
当夜,严府内外,死寂中透着令人心悸的紧绷。锦衣卫的岗哨如同钉子般钉在每一个角落,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跳跃,映照着冰冷的脸庞和刀锋。
而密室中的严松,如同困在笼中的野兽,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等待着明日那渺茫而危险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