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3 章(第2页)
严书吏点头:“正是。而且,若其背后之人真要保他或灭口,也可能通过水路将其送走,甚至……让他永远沉在江底。”
迟晏眼中寒光一闪:“所以,我们不能只依靠官府协查。张虎那边追查探监妇人,可有进展?”
“有些眉目了。”严书吏道,“根据牢头和衙役的描述,画影图形已分发下去。有码头苦力认出,此妇人前些日子曾在码头附近徘徊,似在打听什么。另据城中‘刘记’车马行的伙计说,案发前一日,曾有一名类似相貌的妇人,租用了一辆骡车,说是去邻县探亲,但具体去了哪里,伙计记不清了。”
“车马行……”迟晏若有所思,“租用车辆,要么是自行赶路,要么是与人同行。查一下那几日,是否有其他可疑人员一同租车或购买船票离开石埭。尤其是……与胡三爷或吴良相貌特征相符者。”
“是!”严书吏领命,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一事,“大人,还有一件事。陈郎中这几日反复验看那中毒混混的遗体和水壶残留,又有新发现。”
“哦?什么发现?”
“陈郎中说,那毒素成分复杂,除了之前提到的几种,还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成分,他翻阅古籍,怀疑是产自西南滇黔一带密林中的一种毒蕈‘鬼面罗刹’的孢子粉。此物毒性猛烈,且带有特殊腥气,与他从水壶内壁刮下的少许残留气味吻合。”
“西南滇黔的毒蕈?”迟晏心中一动,“此物在江淮罕见?”
“极为罕见。”严书吏肯定道,“陈郎中说,他行医数十载,也只在本草图谱上见过描述,从未亲眼得见。此物生长条件苛刻,且采摘、晾晒、制粉皆需特殊手法,非寻常人能得。凶手能使用此毒,说明其要么来自西南,要么有特殊渠道获得这种罕见毒物。”
迟晏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西南滇黔……那已是远离江淮数千里之外。凶手使用产自那里的罕见毒物,是故布疑阵,还是真的指向了某个与西南有关联的势力?
他忽然想起,之前周继善在密信中曾隐晦提及,朝中某些势力与西南边陲的土司、矿藏、乃至走私贸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道……
“将此事密报李钦差。”迟晏转身,对严书吏道,“另外,让陈郎中将其发现详细记录,连同毒素样本妥善封存,作为证据。还有,私下打听一下,近年来江淮地面,是否有西南来的商队、药贩、或江湖人物活动,尤其是否有人买卖或使用特殊毒物。”
“是!”
严书吏退下后,迟晏独自在书房中踱步。线索越来越多,如同散落的珠子,似乎隐约串成了一条线,但关键的那几颗,仍然缺失。
胡三爷、吴良、西南毒物、“火焰”印记、私盐网络、京城严松……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点,究竟如何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笼罩在石埭乃至江淮上空的那张黑网?
而李崇在府城的行动,又能否撕开更大的缺口?
就在这时,陈老仆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密信:“老爷,京城周榜眼那边,有信到。”
迟晏精神一振,连忙接过。周继善的信通常不长,但信息量极大,往往能提供关键的背景或指向。
展开信笺,熟悉的清峻字迹映入眼帘:
“迟年兄台鉴:闻君处波澜迭起,深以为念。京中近日,亦不平静。都察院赵恒公再上奏章,直言江淮吏治糜烂,请彻查盐政、钱粮之弊,言辞激切,圣心震动。然反对之声亦烈,尤以户部、通政司为甚,谓其危言耸听,扰乱朝纲。朝议纷纷,莫衷一是。”
“另,得密报,户部严侍郎近期与通政周参议、都察院王御史等往来甚密,且其门下常有西南客商模样之人出入。西南滇黔宣慰使司年前曾上贡一批珍稀药材,内有‘鬼面罗刹’等物,记录在册,然宫中存档与户部接收记录似有出入,疑有流散。此事牵涉内廷、户部,错综复杂,弟亦在暗中查访,然阻力重重。”
“李崇兄刚正,然彼在明,敌在暗,江淮水深,望兄与李兄互为犄角,多加小心。若有所需,或得紧要实证,可凭前信物急递于‘清音阁’,弟当竭力周旋。慎之,慎之。”
信末,依旧是那枚青玉环佩的拓印。
迟晏缓缓合上信纸,心中波澜起伏。
周继善的信,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也带来了更惊人的信息。
朝中斗争已经白热化,赵恒与严松一系的矛盾公开化。而严松果然与西南有关联,甚至可能涉及宫中药材贪墨,连“鬼面罗刹”这种罕见毒物都流落出来。这说明严松的势力网络,不仅盘踞地方,渗透朝堂,甚至可能染指内廷!
李崇在江淮查案,面对的不仅是吴有德、吴良这些地方官僚,更可能是严松经营多年的庞大利益集团的反扑。而这个集团,触角伸及盐政、钱粮、边贸,甚至宫廷,其能量和狠辣程度,远超寻常想象。
难怪对手行事如此肆无忌惮,刺杀钦差、毒杀证人、构陷朝廷命官,如同家常便饭。因为他们背后的靠山够硬,手段够黑。
迟晏感到肩上的压力骤然增大了数倍。但他眼中并无惧色,反而燃起更加炽烈的火焰。
对手越是强大,越是凶残,就越说明他们害怕真相被揭露,害怕这个毒瘤被彻底剜除。
他将周继善的信小心收好,然后摊开纸笔,开始给李崇写密信。信中,他详细禀报了陈郎中对西南毒物的新发现,以及周继善提供的关于严松与西南关联、宫廷药材流散的信息,并再次强调了胡三爷和“火焰印记”私盐网络的重要性。
写完密信,用特殊方法封好,交给陈老仆,嘱咐其尽快送往府城李崇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