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3 章（第1页）
池州府城，悦来客栈天字号房。
李崇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楼下熙攘的街市。随行的刑部司员王俭快步走入，低声道：“大人，我们的人跟丢了。”
“跟丢了？”李崇转过身，眉头微蹙。
“是。”王俭面色凝重，“今日午后，吴良乘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从府衙后门离开。我们的人一路尾随，起初并无异常。行至城西‘福安’绸缎庄附近时，小轿停下，吴良下轿进了绸缎庄。我们的人在外守候，约莫一刻钟后，见一人从绸缎庄后门出来，身形与吴良相似，但换了衣着，头戴斗笠，上了一辆早已等候的马车。马车随即驶入人流，七拐八绕，最终在城北‘清水巷’附近失去踪影。我们的人进去搜查，只找到那辆被遗弃的空马车，吴良不知所踪。”
“金蝉脱壳。”李崇冷哼，“吴有德动作倒快，这是铁了心要把吴良藏起来。”
“大人，现在怎么办？是否请府衙协助，全城搜捕？”另一名司员赵振问道。
李崇摇头：“吴有德既然敢放人走，必有后手。全城搜捕动静太大，且容易打草惊蛇，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毁掉更多证据。吴良是关键，但并非唯一线索。”
他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池州府城的简略草图，手指在“福安绸缎庄”和“清水巷”两点上点了点：“吴良在绸缎庄内换装，说明那里是他的一个联络点或中转站。绸缎庄是谁的产业？与吴有德、吴良有何关联？立刻去查。”
“是！”王俭记下。
“清水巷那边，虽然吴良跑了，但马车是从哪里来的？车夫是谁？在巷内是否有接应或藏匿点？仔细排查，不要放过任何细微痕迹。”
“属下明白。”
“还有，”李崇沉吟道，“吴良仓促潜逃，不可能带走所有东西。他在府衙的住处，在城中的私宅，甚至可能还有其他隐秘住所。想办法，秘密搜查，看能否找到他未来得及销毁的文书、信件、账册，或者……能指向他背后之人的东西。”
赵振面有难色：“大人，吴良是知府幕僚，其住处必然受到府衙保护。我们无凭无据，秘密搜查恐有不便，若被发现，反授人以柄。”
李崇目光锐利：“正大光明地去查，自然不行。但……若是有‘贼人’光顾呢？”
王俭和赵振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李崇的意思：“大人是说……”
“制造一场‘意外’，比如走水，或者窃案。”李崇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趁乱进入，寻找我们需要的东西。手脚干净些，不要留下把柄。重点是他的书房、卧房，以及可能存在的暗格、密室。”
这是非常手段，但对付吴有德和吴良这种滑不溜手的对手，有时不得不行非常之事。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王俭肃然领命。
“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宁可放弃，也不要暴露。”李崇叮嘱。
王俭、赵振领命而去。
李崇重新走到窗前，陷入沉思。吴良潜逃，说明吴有德已经慌了，开始断尾。但这尾巴，不是那么好断的。只要吴良还活着，还在江淮地界，就总有被找到的一天。而吴良的潜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足以让朝廷对吴有德产生更深的怀疑。
现在，他要做的，是找到更多能将吴有德、吴良，乃至他们背后的严松钉死的证据。
就在李崇于府城与吴有德周旋之际，石埭县衙的迟晏，也并未闲着。
那场监牢灭口案，如同阴云笼罩在县衙上空。虽然加强了戒备，但凶手能在守卫眼皮底下毒杀在押人犯，还是让众人心头发寒。对手的无孔不入和狠辣手段，令人忌惮。
迟晏一方面令张虎继续追查那探监妇人的下落，一方面，他将更多精力投向了另一条线索——“火焰印记”与私盐。
根据之前对闵家庄后山的勘察、对胡三爷顺昌货栈的查封记录，以及对码头过往可疑船只的监控，严书吏梳理出了一份相对清晰的脉络：
闵家庄后山深处，存在一个隐蔽的岩洞群，洞内曾发现简易的炉灶、陶罐、木桶等物，地上残留有可疑的白色结晶和浓烈的咸腥气味。结合被捕杀手及胡三爷手下残余人员的零星口供，基本可以断定，那里曾是一个小规模的私盐加工或储存点。闵家很可能利用东山复杂地形和家族势力，秘密开采或接收粗盐，在此进行初步加工，然后通过秘密小路运出。
运输路线，极可能是从后山小路至东山边缘河滩，在那里装船，经青弋江水路运往外地。而控制这条水路运输关键节点的，正是盘踞码头的胡三爷。胡三爷的顺昌货栈，明面上经营山货，暗地里很可能承担了私盐的转运、分销，甚至账目洗白。
那些往来于码头、行踪诡秘、船体吃水颇深却常载“轻货”的篷船，便是嫌疑最大的运盐工具。胡三爷潜逃前，曾试图销毁货栈账目，但仓促间未能尽毁。严书吏带人从灰烬和废纸堆中，拼凑出一些残页，上面有一些特殊的符号和简略记录，其中反复出现一个类似火焰的标记，以及“北边”、“老价”、“新渠”等暗语。
“‘火焰’标记，很可能就是他们这个私盐网络的标识。”严书吏向迟晏禀报，“‘北边’可能指代销售目的地或上游来源；‘老价’、‘新渠’或许指价格或新的运输路线。只是这些记录太过残缺，且多用暗语，难以解读具体信息。”
迟晏仔细查看着那些焦黑的残页，以及严书吏根据口供和零星物证绘制的私盐网络示意图，沉思道：“胡三爷是关键。他掌握着这个网络在石埭乃至池州段的运作细节、上下游联系人、账目资金往来。找到他，不仅能坐实私盐罪行，更能顺藤摸瓜，扯出背后的保护伞和利益分配网络。”
他顿了顿，看向地图上蜿蜒的青弋江：“胡三爷经营水路多年，熟悉沿江水情、码头、隐秘泊点。他若想潜逃，水路是最便捷、也最隐蔽的选择。沿江州县众多，水网密布，随便找个荒僻渔村或沙洲藏匿，便如泥牛入海。府衙的行文协查，恐怕效果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