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 章（第1页）
一刻钟后，县衙侧门在雨夜中无声开启。迟晏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防雨的油布披风，腰悬一柄造型古朴、毫无装饰的长剑，面容沉静如古井，唯有眼中偶尔掠过的寒光，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张虎紧随其后，同样换了便装，背插单刀，腰间挂着硬弩和绳索，另有三名衙役无声地跟在后面，人人眼神锐利，透着肃杀。
“大人，码头那边，严书吏已经带人秘密控制住了那几艘船和相关的七个人，正在分开突审。”张虎低声禀报，“全城暗哨也已经布下，各城门、要道都加了双岗，只等信号。”
迟晏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雨幕中码头方向的隐约灯火：“直接去码头。那凶徒若还在附近，船被控，同伙被抓，他要么孤注一掷劫船或救人，要么，就只能另寻藏身之处。码头货栈林立，巷道复杂，废弃的仓库、船坞众多，是最适合藏身和观察动静的地方。”
“大人是怀疑他并未走远，甚至可能就在暗中窥伺我们？”一名衙役问道。
“换做是你，任务失败，身份暴露，还受了点小伤，外面风雨交加，全城即将封锁，你会立刻冒险远遁，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观察风向，再图后计？”迟晏反问。
那衙役恍然：“自然是先躲起来。码头他最熟，而且我们的注意力很可能被引到追捕或审讯上，那里反而是盲点。”
“走。”迟晏不再多言，当先迈入雨幕。五人如同五道融入夜色的鬼影，迅速而安静地朝着码头方向移动。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迷蒙的水雾，也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屋檐下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靠近码头区域，潮湿的水汽混合着鱼腥、桐油和货物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远处江面黑沉沉的，只有少数几艘大船亮着微弱的锚灯，在波涛中起伏。白日里繁忙的码头此时一片死寂，只有雨水冲刷木板和缆绳的哗啦声。
严书吏安排接应的人早已等候在一处废弃的渔网修补棚里。见迟晏到来，一名扮作苦力的眼线低声道：“大人，严大人那边还在审，暂时没有突破性口供。那几艘船已经悄悄被我们的人看起来了，船上除了几个懵懂的船工，没发现生面孔。码头这一片，我们的人已经散开，重点盯着几个可能藏人的废弃仓库和那几家夜里还做生面的暗窑子，目前没有异常。”
迟晏环视四周。码头区地形比城中更加复杂，大大小小的货栈、仓库、工棚、船坞鳞次栉比，其间夹杂着狭窄弯曲、污水横流的巷道。许多建筑年久失修，在雨夜中如同蹲伏的巨兽黑影。
“张虎，你带两人，从东面那条堆满旧木料的巷子开始搜，注意屋顶和废弃的二层。你们俩，”他指向另外两名衙役，“从西面货栈区摸进去，留意是否有新鲜脚印、门窗异常、或者微弱的光线、声响。记住，彼此保持呼应，遇事以哨音为号，不要单独冒进。”
“大人，您呢？”张虎不放心。
“我去看看江边那几个废弃的船坞和抬船坡。”迟晏道，“那里视野相对开阔，但结构复杂，容易藏人，也便于观察江面和码头动静。保持联络。”
分工完毕，五人迅速散开，消失在密集的雨幕和错综的建筑阴影中。
迟晏独自一人，沿着码头边缘湿滑的木板路，朝着下游方向几个黑黢黢的旧船坞走去。他的感知如同张开的蛛网，融入这风雨嘈杂的夜晚，仔细分辨着一切不和谐的声响、气息、乃至……杀意。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脸颊滑落，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踏在最稳妥的位置，身体时刻保持着最佳的发力姿态。那把看似寻常的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鞘与衣袂摩擦的轻微声响，也被完美的雨声所掩盖。
第一个船坞空荡荡，只有几艘破旧到几乎散架的小舢板被随意丢弃在泥水里。第二个船坞堆满了发霉的缆绳和破损的渔具，散发出浓重的腐臭味。迟晏检查得很仔细，甚至用剑鞘拨开了几处可能藏人的杂物堆，一无所获。
就在他接近第三个，也是最偏僻、最破败的一个船坞时，脚步微微一顿。
雨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雨滴敲打木板的声音——像是极力压抑的呼吸，又像是湿透的布料摩擦的窸窣。
船坞入口被半扇歪倒的木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迟晏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那里有一处木板墙壁早已破损，裂开一道足以窥视的缝隙。
他屏息凝神，贴近缝隙。船坞内空间不大，堆着些破烂的船板和杂物。借着外面江面反射的极其微弱的粼光，迟晏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最深处角落的一个模糊轮廓——一个人影，蜷缩在一堆废弃的渔网下面，一动不动，但胸口微微起伏。
找到了！
迟晏心中冷笑，却没有立刻行动。他缓缓退开几步，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竹哨，含在口中，发出几声模仿夜枭的短促啼叫——这是约定发现目标的暗号。
几乎在哨音落下的同时，船坞角落里那蜷缩的人影猛地一颤！显然，对方也极其警觉，虽然未必听懂了暗号含义，但这突兀的鸟叫在风雨夜中出现在船坞附近，足以引起他的高度警惕！
不能再等了！迟晏当机立断，身形暴起，不再掩饰，一脚踹开那半扇破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角落！
“谁？！”渔网下的人影厉喝一声，反应快得惊人，在迟晏破门而入的瞬间已然弹身而起，不是后退，反而迎着迟晏冲来！手中一道寒光闪现，正是那柄淬毒的短刃！
他果然在这里！而且，竟然选择主动出击，试图趁迟晏立足未稳，近身搏杀，制造混乱，或许还能挟持或逼退迟晏，夺取逃生之路！
好凶悍的亡命之徒！
迟晏眼中寒光爆射，不闪不避，前冲之势不减，就在短刃即将刺到胸前的刹那，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右侧滑开半步，同时左手如电探出，精准无比地扣向对方持刀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