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章(第1页)
夏雨连绵,将石埭的山川笼罩在一片迷蒙水汽之中。雨水冲刷着街巷,却冲不散弥漫在县城上空那股无形的压抑与猜忌。
根据迟晏的部署,一张无声的大网在码头及周边悄然撒开。严书吏亲自坐镇,指挥着数名精干眼线,对那几艘可疑篷船进行着近乎苛刻的隐蔽监视。船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何时起锚、何时靠岸、装卸了何物、有哪些面孔上上下下——都被详细记录,并飞快地传递回县衙。
张虎则带领着他精心挑选的五名手下,如同五道融入雨幕的阴影,潜伏在码头外围的货栈屋檐下、废弃的舢板后、甚至是远处芦苇荡的泥泞里。他们忍受着蚊虫叮咬和湿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艘船的跳板和水域方向。迟晏的命令清晰地刻在每个人心头:只跟踪,不动手。
起初两日,一切如常。那几艘船依旧保持着固定的往来节奏,运载着一些看似普通的杂货,船员也都是熟面孔,未见异常。
然而,到了第三日傍晚,雨势稍歇,天空呈现一种诡谲的暗红色。一艘比往常稍晚归港的篷船上,除了几名忙碌的船工,走下了一个人。
此人个头中等,穿着普通的靛蓝粗布短打,头上戴着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动作利落地跳下跳板,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油布包裹,看似与寻常船客或小商贩无异。但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张虎,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那细微的不同——此人下盘极稳,步履轻捷,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声音,斗笠下的目光在码头上飞快地扫视了一圈,锐利如电,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虎哥,有情况。”身边一名唤作赵四的年轻衙役压低声音,他也是张虎亲手带出来的好手,眼神极毒。
“看到了。”张虎按捺住立刻扑上去的冲动,牢记迟晏的叮嘱,“猴子,你跟一段,看看他往哪个方向去,保持距离,别跟丢了,但也别靠太近。其他人,按预定位置,梯次跟上,随时准备接应!”
被称作“猴子”的衙役身材瘦小,但极其灵活机警,闻言悄无声息地滑出藏身处,如同一条泥鳅混入了码头上渐渐稀少的人流中,远远吊在了那斗笠男子的身后。
斗笠男子似乎对码头一带颇为熟悉,没有走通往县城中心的繁华街道,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污水横流的小巷。巷子七弯八拐,光线昏暗。
猴子保持着约三十步的距离,借着杂物和墙角的阴影掩护,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受过专门的跟踪训练,脚步放得极轻,呼吸都刻意控制。
前面的斗笠男子走得不快不慢,仿佛真是赶路回家。但在经过一个堆满破木箱的拐角时,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微微侧头,似乎是在倾听什么。
猴子心中一惊,立刻闪身躲到一堵半塌的土墙后,屏住呼吸。
斗笠男子停了几息,并未回头,又继续向前走去。猴子松了口气,刚想继续跟上,眼角余光却瞥见那斗笠男子的左手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有什么细小物件脱手而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旁边一个积水的洼坑。
猴子不及细想,见男子走远,连忙跟上。然而,就在他经过那个洼坑时,异变突生!
“噗!”一声轻响,洼坑里浑浊的污水猛地炸开一道水花!一道乌光如同毒蛇般自水底激射而出,直奔猴子的面门!
是暗器!那斗笠男子早就发现了跟踪者,刚才停下并非倾听,而是故意留下陷阱!
猴子大惊失色,他身手虽灵活,但这偷袭来得太快太刁钻,距离又近,根本避无可避!他只来得及拼命向右侧扭身,同时抬手去格挡。
“嗤啦!”
乌光擦着他的左臂掠过,衣袖瞬间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绽开,鲜血顿时涌出!剧痛传来,猴子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
而前方,那斗笠男子在暗器发出的同时,已然如同鬼魅般转身,疾冲回来!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尺余长的短刃,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了毒!动作快得只在雨中留下一道残影,直刺猴子心窝!
这一下更是狠辣致命,不仅要灭口,还要确保跟踪者绝无生还之理!
猴子右臂受伤,身形不稳,眼看那淬毒短刃就要透胸而入!千钧一发之际,他多年苦练的本能和一股血性爆发,不顾左臂剧痛,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右腿狠狠向上撩起,踢向对方持刀的手腕!
“砰!”靴底与手腕碰撞。
斗笠男子手腕微麻,短刃刺出的方向偏了几分,擦着猴子的肋部划过,带起一溜血珠和破碎的衣料。但他应变极快,一击不中,左手化掌,带着凌厉的掌风,狠狠拍向猴子已经受伤的左肩!
这一掌若是拍实,猴子左肩骨非得粉碎不可!
就在这生死关头,“咻——!”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雨幕!
一枚乌沉沉的铁蒺藜,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打向斗笠男子的后心要害!
斗笠男子耳力惊人,掌势未老,硬生生拧身回撤,短刃反手一格!
“叮!”一声脆响,铁蒺藜被磕飞,但巨大的力道也震得斗笠男子手臂发麻,后退了半步。
是张虎!他带着另一名衙役一直远远缀在更后面,听到前方异常动静和猴子的闷哼,知道不妙,立刻全速赶来,恰好看到这惊险一幕,毫不犹豫掷出随身暗器解围。
“动手!拿下他!”张虎怒吼一声,拔出腰刀,与另一名衙役一左一右扑上。他知道此刻已无法继续跟踪,必须制服此人,否则猴子性命难保!
斗笠男子见行迹彻底败露,且对方援兵已到,眼中凶光更盛。他短刃挥舞,招式狠辣诡谲,专攻张虎二人要害,竟然以一对二,不落下风,反而凭借诡异的身法和淬毒兵刃,逼得张虎二人一时难以近身。
“咳咳……”猴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左臂血流如注,脸色苍白,但仍咬牙想去捡掉落的铁尺帮忙。
“猴子!别动!止血!”张虎见状急喝,分神之下,险些被短刃划中脖颈。
斗笠男子见状,虚晃一招,逼退那名衙役,身形猛地向巷子深处窜去,竟是想逃!
“哪里走!”张虎岂容他逃脱,奋起直追。另一名衙役也连忙跟上。
然而,斗笠男子对地形似乎异常熟悉,几个闪身就钻进了更加复杂交错、堆满垃圾的窄巷。张虎二人追了一阵,竟被他借助地形暂时甩脱,失去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