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章(第2页)
“混蛋!”张虎狠狠一拳捶在湿滑的墙壁上,雨水和泥浆溅了一身。他顾不上懊恼,连忙返回查看猴子伤势。
猴子左臂伤口极深,血流不止,且伤口边缘微微发黑,显然那暗器上也淬了毒!人已经有些意识模糊。
“快!抬回去!找郎中!要最好的!”张虎眼睛都红了,立刻撕下衣襟给猴子简单包扎止血,和另一名衙役抬起猴子,发足狂奔回县衙。
消息如同炸雷,瞬间传遍县衙。
迟晏正在二堂与严书吏分析最新的监视记录,闻讯猛地站起,手中笔杆“咔嚓”一声被捏断!
“人在哪里?伤势如何?”他声音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火山即将喷发。
“猴子在厢房,陈郎中正在救治。伤口很深,暗器有毒,毒性……不明,陈郎中说很棘手。”前来报信的衙役声音发颤。
迟晏一言不发,大步流星走向厢房。严书吏连忙跟上。
厢房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猴子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脸色灰败,左臂缠着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陈郎中正满头大汗地用银针试图逼出毒血,但效果似乎不大,猴子牙关紧咬,身体不时抽搐。
张虎像一头困兽般守在床边,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看到迟晏进来,噗通跪倒,声音哽咽:“大人!是卑职无能!没能护住猴子,还让那贼子跑了!卑职愿领重罚!”
迟晏没有看张虎,径直走到床边,俯身仔细查看猴子伤势。伤口狰狞,皮肉翻卷,黑血不断渗出,陈郎中摇头叹息:“毒性很烈,且颇为古怪,老夫只能暂时压制,延缓其攻心,但若无对症解药,恐怕……”
迟晏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伤口边缘的血迹,放到鼻端嗅了嗅,又仔细观察那毒血的颜色和气味。他穿越诸世,虽非医道圣手,但历经生死,对一些常见毒物、外伤处理颇有经验,更兼感知敏锐远超常人。
“不是寻常江湖毒药。”迟晏声音冰冷,“气味腥中带苦,血色暗紫泛绿,渗入肌理极快……倒像是边军或某些隐秘组织用于处理伤口、防止追踪的特制毒物,通常混合了蛇毒、矿物毒和几种罕见的草药。”
他直起身,看向陈郎中:“用甘草、绿豆、防风、金银花浓煎,先灌下去,护住心脉。再用生鸡蛋清、鲜人乳调和,外敷伤口周围,暂缓毒性蔓延。另外,取干净匕首,在火上烧红,我要用。”
陈郎中一愣:“大人,您这是要……”
“剜去腐肉,逼出部分毒血,争取时间。”迟晏语气不容置疑,“照做。”
很快,所需之物备齐。迟晏净手,接过烧红的匕首,眼神沉凝如寒潭。他示意张虎和另一名衙役按住猴子,不顾陈郎中的劝阻,手腕稳如磐石,精准而快速地将伤口周围明显发黑、坏死的皮肉剜去!黑血涌出,带着一股更浓的腥臭。猴子痛得浑身剧颤,却咬牙没有惨叫出声。
处理完伤口,敷上准备好的蛋清人乳药糊,重新包扎。迟晏又亲自检查了猴子脉象,开了个清心护元的方子让陈郎中快去抓药煎煮。
做完这一切,他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中的寒意却足以冻结周围的空气。
“大人,猴子他……”张虎红着眼睛问。
“暂时死不了。”迟晏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但毒未全解,需尽快找到解药,或者配制出对症之药。陈郎中,你全力施救,需要什么药材,不管多珍贵,去库房支取,没有的,立刻上报,我想办法。”
“是,是!”陈郎中连声应道。
迟晏转身走出厢房,张虎和严书吏连忙跟上。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哗哗地冲刷着庭院。
“详细说,怎么回事。”迟晏站在廊下,背对着两人,声音平静得可怕。
张虎强忍悲愤,将跟踪、被发现、遭遇陷阱、猴子受伤、交手、对方逃脱的过程详细禀报,不敢有丝毫遗漏。
“……那人武功极高,身法诡异,短刃淬毒,暗器阴狠,且对码头和附近巷道地形了如指掌。卑职怀疑,他很可能就是青浦命案的凶手!至少是其中之一!”张虎最后道。
“不是可能,就是。”迟晏缓缓转过身,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角,但他浑然不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里面翻涌着雷霆与烈焰。
“他们伤了猴子。”迟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山岳将倾前的压迫感,“他们以为,躲在暗处,用些阴毒伎俩,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视我石埭衙役如无物,视人命如草芥?”
他向前踏出一步,雨水在他脚下溅开:“传我命令:第一,全城暗中戒严,许进不许出,尤其注意水路。那凶徒受伤,且暴露行踪,未必敢立刻远遁,很可能还在城中或码头附近某处藏匿疗伤。严书吏,调动所有可靠眼线和‘民情观察员’,撒网排查所有医馆、药铺、客栈、民居,寻找手臂或有其他新伤的可疑人员,留意是否有人购买金疮药、解毒药物。”
“第二,码头那几艘篷船,以及与其有联系的所有人员,包括那个帮闲、户房老吏、当铺掌柜及其侄子,立刻秘密控制起来,分开审讯!我要知道这些船的真正主人、往来路线、接应人,一切!告诉下面的人,非常时期,可用非常手段,但不得滥伤无辜,我要的是口供和线索!”
“第三,”迟晏的目光投向雨幕深处,仿佛要穿透这重重水帘,看到那躲藏在暗处的毒蛇,“张虎,你挑几个伤势无碍、最信得过的兄弟,带上硬弩和捕网,跟我走。”
张虎一愣:“大人,您要去哪?那凶徒武功高强,而且可能还有同伙……”
“去哪?”迟晏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他伤了人,自然要付出代价。你们跟丢了,是因为他熟悉地形,且早有防备。但现在,他受伤了,行迹已经暴露,就像受了惊的狐狸,总会留下新的痕迹。码头那边控制住,断了他通过水路快速逃离的可能。全城暗中排查,压缩他的藏身空间。他要么冒险外逃,要么,就只能躲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大人是怀疑,他还在码头附近?甚至……可能就藏在那几艘船中的某一艘上?”严书吏反应很快。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最‘安全’。”迟晏冷冷道,“尤其当他认为我们已经打草惊蛇、注意力被引开的时候。张虎,去准备。一刻钟后,衙门侧门集合。记住,带足家伙,这次,不是跟踪,是抓捕。生死不论,但尽量留活口,我要问话。”
“是!”张虎精神一振,抱拳领命,眼中也燃起复仇的火焰。
严书吏却仍有忧虑:“大人,您亲自去,是否太冒险?不如让张虎他们……”
“冒险?”迟晏打断他,目光如电,“我的衙役为了执行我的命令,现在躺在那里生死未卜。这个时候,我这个当县令的,如果还躲在衙门里,算什么?对手处心积虑要对付我,如今他们的人伤了,正是他们可能松懈或急于联络的时候。我亲自去,不仅要抓人,更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指挥这些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