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第1页)
野猪岭深处,林木愈发阴翳,藤蔓纠缠如网。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陆离、晃动不安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湿土的沉闷气息,鸟兽的声响也仿佛被这紧张的气氛所抑制,只余下四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脚下踩断枯枝的窸窣声。
闵少峰走在最前,脸色苍白,汗水混着林间的露水浸湿了鬓角。他身上的绸衫早已被荆棘划破数道口子,沾满泥污,狼狈不堪,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燃烧着不甘与疯狂的火焰。钱书吏跟在他身后半步,气喘如牛,脸色比闵少峰还要难看,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时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仿佛追兵随时会从浓密的灌木后扑出。两名仅存的心腹护卫一前一后,手持钢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神色凝重。
他们已经在这片几乎不见路径的密林中跋涉了近两个时辰。野猪岭地势复杂,沟壑纵横,是东山最为荒僻难行之地。闵少峰选择的这条“备用路线”,是他幼时随家中猎户偶然发现的一条隐秘兽径,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山民也未必知晓。他本以为凭借此路,足以甩开任何可能的追踪,争取到转移藏匿的时间。
然而,他低估了迟晏的决心,也低估了石埭县衙如今被动员起来的力量。
“少……少爷,歇……歇会儿吧,实在走不动了……”钱书吏扶着树干,上气不接下气地哀求,肺叶如同破风箱般嘶响。
闵少峰回头,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嘶哑:“歇?你想死在这里,还是想被迟晏抓回去砍头?走不动就爬!被追上,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钱书吏被他眼中的狠厉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言,只得咬牙继续挪动灌了铅般的双腿。他心中充满了悔恨与恐惧,早知道落得如此田地,当初还不如……可是现在想什么都晚了。
一名护卫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查看泥地上几处新鲜的、略显凌乱的足迹,又拨开旁边一丛矮灌木,捡起一小片被挂住的深蓝色粗布条。“少爷,有人在我们前面经过,时间不久,看鞋印和这布条,不像是猎户或采药人,倒像是……衙役的皂靴和号衣布料。”
闵少峰心头一紧,抢过布条查看,脸色更加阴沉。迟晏的人竟然已经摸到了他们前面?是巧合,还是……他们早已被盯上了?
“换方向!往‘鬼见愁’那边走!”闵少峰当机立断,指向另一条更加陡峭难行、据说常有野兽出没的岔路。那是真正的绝地,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选择。
就在他们准备转向时,左侧不远处的林子里,突然响起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竹哨声!紧接着,右前方也传来了回应!
“被包围了!”护卫失声叫道。
闵少峰瞳孔骤缩,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对两名护卫吼道:“护着我,冲出去!往‘鬼见愁’方向,那里地形复杂,还有一线生机!”
四人如同受惊的野兽,朝着“鬼见愁”方向亡命奔逃。然而,身后的哨声、呼喝声、枝叶被拨动的哗啦声越来越近,显然追兵正从多个方向快速合围。
张虎一马当先,带着十余名精干衙役,如同猎豹般在林间穿梭。他根据“民情观察员”提供的线索和沿途发现的细微痕迹,早已判断出闵少峰等人的大致逃窜方向,并提前分派人手,在几条可能的路径上设伏拦截。刚才的竹哨,便是发现目标的信号。
“快!他们往‘鬼见愁’去了!那里是死路,堵住他们!”张虎厉声催促,脚下发力,与闵少峰等人的距离迅速拉近。
“鬼见愁”是一处极为险恶的所在。一面是近乎垂直的陡峭石壁,高逾十丈,光秃秃无处借力;另一面则是深不见底、雾气弥漫的断魂渊,仅有一条宽不足三尺、且多处崩裂的天然石梁连接着对面山崖,石梁下便是万丈深渊,风声呜咽如同鬼哭。
闵少峰四人跌跌撞撞冲到石梁前,看着那险恶的景象,钱书吏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两名护卫也面露绝望之色。
前有绝路,后有追兵!
“少爷……没……没路了……”钱书涕泪横流。
闵少峰回头,只见张虎等人已追至身后数十步外,呈扇形围拢过来,铁尺锁链在斑驳的光线下闪着寒光。他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兽般的疯狂。
“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张虎停下脚步,沉声喝道,目光紧紧锁定闵少峰。
“束手就擒?”闵少峰嘶声狂笑,笑声在空旷的断崖间回荡,显得凄厉而绝望,“迟晏断我闵家百年基业,毁我父子前程,逼得我如同丧家之犬!今日我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猛地将剑指向张虎,对两名护卫吼道:“给我杀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知道已是绝境,眼中也泛起拼死一搏的凶光,挥刀冲向衙役。
“拿下!”张虎毫不畏惧,率先迎上。
霎时间,石梁入口处刀光剑影,呼喝与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闵少峰的护卫虽是亡命之徒,但张虎带来的皆是县衙精锐,人数又占优,很快便占据上风。一名护卫被铁尺砸中手腕,钢刀脱手,随即被锁链套住脖颈按倒。另一名护卫拼死砍伤一名衙役手臂,却被数把铁尺同时击中腿部和后背,惨叫着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