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章(第2页)
“一个人,或许拿他没办法。”闵少峰缓缓道,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但如果我们联手呢?”
“联手?”钱书吏一愣。
“对,联手。”闵少峰眼中闪烁着算计与疯狂交织的光芒,“你熟悉县衙运作,知晓迟晏施政的薄弱之处,甚至可能还掌握一些连冯简都不知道的隐秘。而我,虽然家业被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在东山还有几处不为人知的藏身之地和物资,更重要的是……我在外面,还有门路。”
“门路?”钱书吏眼睛一亮。
“乔家完了,冯简倒了,但这条线上,断了石埭这一环,其他地方照样要运转。”闵少峰压低了声音,“迟晏断了我们的财路,就是断了更多人的财路。府城、省里,甚至更远的地方,盼着他倒霉的人,多的是!只要我们拿得出足够分量的‘东西’,或者能给他制造足够大的‘麻烦’,自然有人愿意借力,甚至亲自下场。”
钱书吏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听懂了闵少峰的暗示。迟晏在石埭搞得天翻地覆,触动的利益绝不止石埭一地。那些与私盐、与地方豪强勾结的更大势力,恐怕早已对迟晏恨之入骨,只是碍于圣旨和风头,暂时隐忍。如果他们能提供一把刀,或者打开一个缺口……
“闵少爷,您是说……我们可以借刀杀人?”钱书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与狠毒的幽光。
“不止。”闵少峰摇头,声音更冷,“借刀杀人,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所有的政绩化为泡影,让他尝尝从云端跌入泥沼、众叛亲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然后,再要他的命!”
他的话语中透出的刻骨恨意,让钱书吏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随即,同样的恨意在他胸中升腾起来。是啊,仅仅是杀了迟晏,怎么够解恨?冯县丞还在牢里受苦,自己的家产全被抄没,名声扫地……这一切,都要让迟晏加倍偿还!
“闵少爷,您说,怎么做?小人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只要能报仇,什么都听您的!”钱书吏咬牙道,彻底倒向了闵少峰。
闵少峰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知道,这个贪生怕死又满腹怨毒的钱书吏,已经成了他手中一枚好用的棋子。
“首先,你要把你知道的,关于迟晏在石埭所有施政的漏洞、可能授人以柄的地方,还有县衙里哪些人对他不满、哪些人可以收买或利用,一五一十告诉我。”闵少峰开始部署,“特别是他动用抄没钱财修路、兴学这些事,账目上有没有猫腻?程序上有没有违规?有没有强行摊派、激起民怨?”
钱书吏仔细回想,眼中闪过精光:“有!一定有!修路以工代赈,招募民夫,工钱粮食发放,中间经手的人多,最容易做手脚!还有那些抄没的田产店铺,变卖折价,这里面油水大了去了!迟晏为了赶进度,有些程序肯定没那么完备!县衙里,原来冯县丞手下的人,还有那些被新来小子们挤得没位置的,心里都不服,只是敢怒不敢言!”
“很好。”闵少峰点头,“把这些都写下来,越详细越好。我们要给他编一张网,一张看似微小、却能层层累加、最终让他百口莫辩的网。”
“其次,”闵少峰眼中凶光一闪,“光靠告黑状、挑毛病不够。我们还得给他制造点‘实实在在’的麻烦。让他的新政出乱子,让百姓对他失望,让上面觉得他无能、惹事。”
“制造麻烦?”钱书吏有些疑惑,“怎么制造?我们现在人手……”
“人手我有。”闵少峰冷笑,“东山里,还有我闵家一些忠心耿耿、走投无路的旧部。县城里,刘癞子那个墙头草虽然靠向了迟晏,但他手下三教九流,总有些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可以用钱收买。甚至……县衙内部,难道就找不出一个肯为了钱财,或者被抓住了把柄,不得不为我们做事的人?”
钱书吏恍然,兴奋起来:“对!对!修路工地可以制造事故,或者煽动民夫闹饷!码头巡检可以找茬,挑起商旅和衙役冲突!还有……迟晏不是鼓励举报吗?我们可以伪造证据,举报他新任用的那些人有问题,或者举报他自己贪墨!搞得他焦头烂额,威信扫地!”
“不止这些。”闵少峰补充道,语气阴森,“他最在乎的不就是‘民心’吗?修路是为了便民,兴学是为了教化。如果……修的路突然塌了,压死了人;或者县学的孩子吃了衙门的午膳,集体中毒……你说,那些泥腿子还会把他当‘青天’吗?”
钱书吏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闵少峰如此狠毒,连这种伤天害理、波及无辜的事情都想得出来。但转念一想,无毒不丈夫,不把迟晏彻底搞臭搞倒,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高!闵少爷此计高明!”钱书吏竖起大拇指,彻底抛弃了最后一丝犹豫,“小人一定全力配合!只是……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闵少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许诺道,“迟晏倒台,石埭必乱。到时,凭我的手段和外面的关系,东山再起易如反掌。钱书吏你便是首功之臣,户房书吏?太小了!至少是个县丞,甚至……这石埭知县的位置,也未尝不能想一想。那些被抄没的家产,自然也会加倍奉还。”
画饼虽虚,但在绝望中的钱书吏听来,却如同天籁。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衣锦还乡、重新掌握权柄、将迟晏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全凭闵少爷差遣!”钱书吏深深一揖,语气狂热。
“好!”闵少峰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从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们先离开这里,去更安全的地方。然后,好好筹划,给我们的迟青天,送上一份‘大礼’!”
他转身,对身后的护卫示意。护卫立刻上前,将一些干粮和清水递给钱书吏。
钱书吏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仿佛吃的不是干粮,而是未来复仇的快意与荣华富贵。
闵少峰站在窑洞口,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嘴角那抹冷笑在阴影中格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