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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眠1(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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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手腕拭过一下唇角——当然了,别说见血,就连一小块淤青也不会有——然后,无声地笑了,伊莎贝尔看见他把下颌处的发梢末端掀回了脑后。

“对不起,小姐,”他语调平稳地说,“请您原谅。”

微低着头,别过脸去,没有看她。

“我接受你的道歉。”伊莎贝尔皱着眉。

下一秒,他突然站起来,她下意识就往后撤了一步——

表情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带着些笑意。

可她就是发抖,脊骨尾瞬间爬上来一串明晃晃的惊悚。

比怒火更可怕——因为捉摸不定,因为不知道他想做些什么。

他伸出手来——

“卡特小姐,格林德沃先生,我们可以上去了!”埃兹拉先生岔进来说。

伊莎贝尔看见,他的手,就那样伸将过来,替她把碎发别回耳后。过来时,他的指节抵触到她脸颊,用力地,深沉地,顶了进去——聚积在他骨骼下的那块皮肤也因此而下陷——这是一种钝痛,不足为道,却让她清楚地明白地感受到了存在。

“走吧,伊莎贝尔。”他率先跟上去,跨出饭厅时,又回头看她一眼。

像是在说——傻姑娘,你怎么还不来,快些。

只是,他并没有在笑。

-

埃兹拉的藏品和书本资料都在同一个房间,难怪他得先整理一下——一个学者的房间要无时无刻不保持着井然有序,恐怕他心思没怎么放在研究上。书架再怎么大都不够用——那些书会自我繁殖,过不了几天就哪儿哪儿都是。人生最艰难的时刻,莫过于要做出抉择——哪些文献暂时不需要,可以腾出位置放其他东西,而哪些日后或许还会提及,得放在惹眼的地方才行——结果最后往往还是地上左堆一摞右堆一摞,想起来的时候再说吧,反正他也会用飞来咒,小心着别像上次那样差点把整座书架都掀翻就可以。

一座小型方尖碑矗立在正中央。

“这是我模仿实物做成的模型,”埃兹拉介绍,“石头在阿比西尼亚文化中占有特别席位——巨石不是自然而然孤立存在,而具有极强的象征意义。那儿方尖碑林立,每一层都刻有简洁优美的纹饰,圆点,波浪,折线等等——是帝王的墓碑和纪念碑。对,功用上类似埃及金字塔,但建造方式和宗教理念又截然不同。方尖碑由一整块巨石雕刻,直指苍穹,可以说浑然天成。”

“还有拉利贝拉岩石教堂,”他拿出一只小银杯,里面盛有一抔红棕色泥土,“来,卡特小姐,摸摸看——”

伊莎贝尔将信将疑地用指尖捻了两下。

“感觉到了吗!”埃兹拉表情狂热,“时间——千年的积淀都在人们脚下,这就是历史啊!非洲的巫师社会不搞纯血主义这一套,他们看待魔法的眼神,和我们看待‘特权’的眼神完全不一样,更像是一种,沉重的禀赋和对他者的责任。族群中的萨满会公开传授他们的毕生所学,有韧性的孩子被称作受了祖先英灵的庇佑。大家平等互助,各尽职能,共同渡过灾荒之年,直到——”

他噎住似的,擦了擦自己的镜片。

“直到掠夺,屠杀,暴力和贪婪毁掉了原本的一切。可惜啊,那么灿烂的文化……尽管国际保密法得以推行,我知道,仍有一批勇敢卓绝的巫师在暗中帮助麻瓜抗争——于他们而言,所谓血统什么都不是,只有心——只要心在同一边,四海之内皆是该伸出援助之手的伙伴。你不觉得吗,我们把时间和精力分散在了太多无关紧要的事上,就会显得有些——愚钝。”他说。

当然了,伊莎贝尔心想。

可她连接话的立场都没有,因为她甚至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巫师。

哈——她讽刺地想——哪一边呼声更大都和她没有关系,他们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被激烈驳斥的同时,有人根本不在场,亦或是说,被完全堵住了嘴巴。

这不代表她无法理解其他人的难处——要是共情力也能显化,她早就称霸一方了——只是她会极尽所能地去避免自怨自艾,因为她不愿将人和人各自的痛苦放在同一杆天平上去衡量。

她同样知道自己能力的边界,所以没有心怀任何宏大志向,只是以自己的方式来抵抗这世界的洪流——做好分内之事,关心她在乎的一切——她自己独守的微观世界。

然后,伊莎贝尔,不要止步不前,尽可能地去成长。

这是她对自己为数不多的期望。

“发人深省,先生,”盖勒特平淡地说,“以能力为导向——眼下不可或缺的风向标,而且,不单单局限于内部。我们的展览台不该只有这么大。”

伊莎贝尔和埃兹拉还在揣摩他这个“我们”所指涉的界限时,他又开了口,轻飘飘将先前抛出的话题揭过去,好似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

“这是哪儿来的,埃兹拉先生?”他说,“我感觉到——与众不同的气息。”

一根断了半截的树枝?

伊莎贝尔直觉像是魔杖,但未免也过于粗糙,想来是年代很久远了。

埃兹拉先生随即陷入沉思,良久才惊呼一声,猛拍一下膝盖。

“也是在阿比西尼亚——”他语速飞快,生怕下一秒就忘了似的,“一个老乡折价卖给我,说是16世纪的老古董。那会儿还没有专业的魔杖商店呢!你看它,就像随手折下来的,杖芯也没有,不知道能发挥出多大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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