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眠1(第5页)
“安娜。”伊莎贝尔轻轻说。
“父亲高兴坏了,把她就像掌上明珠一样捧在手心里。我记得有一年平安夜,母亲抱怨他回来也不带些好的食物,是他偷挪出来一部分钱给安娜买新裙子当礼物了。我们之中,他最疼爱的就是安娜。至于母亲——”阿不思顿了一下,“我想她关注阿不福思更多一些。”
伊莎贝尔握住他的手。
“都是你的主观感觉,当不得真。我敢说,坎德拉夫人对你的爱不比任何人少。她这样无私地爱着她每一个孩子。只是你年纪也大了,羞于过分流露,对吗?”
他点点头,忽然说:“你觉得她是幸福的吗?”
伊莎贝尔沉默了。
她看向照片中央的女人。
那时的她如此年轻,被丈夫和三个孩子包围着,一幢坚固的房屋,三顿温暖的餐食,日复一日长大的新新生命——直至悲剧降临——不得不凭单薄的臂膀支撑起整个家庭。
除了她自己,没人能代她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伊莎贝尔想——
“结婚那天,她一定确信自己是嫁给了幸福。”
“要有多勇敢才能确信瞬间即永恒?”阿不思说,“你有没有觉得,情人的告白这样说更好——不要说我爱你,和我在一起。在一起就是完成时态,一切尘归尘,土归土。还是这么说,抓紧我的手——你要和我继续冒险吗?我们永远未完待续。”
他将她的两只手都握住,十指相扣。
而她没有松开,不忍心破坏此时此刻的气氛——
陪伴。承诺。关切。体贴。
还少些什么?
如果这就是爱情,为什么他们俩——
伊莎贝尔的下颚突然被卡住,不得已张大嘴巴。
一颗艳红的樱桃丢进来,差点堵住了嗓子眼。
盖勒特一松手,她就扶着桌沿,剧烈咳嗽起来——樱桃被直接吐在盘里,因为裹上了她的唾液,看起来亮晶晶的。她还在干咳,轻拍着自己胸脯顺气。
“不好吃吗,伊莎贝尔?”他凉凉地问,“你在想什么?”
看着他都能走神。
像是积了怨,报复她刚才自作主张?
伊莎贝尔蹭地一下站起来,一把攥住了他的头发,然后——
然后什么?
她恍然发觉,自己内心的火焰被浇熄了。
她哪里知道如何将暴力进行下去?
盖勒特的脖子微微后仰,两只深浅不同的瞳孔看着她。
脸上还在笑,好像事不关己。
好像在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她被吓到似的,猛地缩回手。
盖勒特正要讽刺一两句——就被她打了一巴掌。
“要是你只能理解这种语言,我就只能这么和你沟通了,盖勒特,”她颤抖着说,“为你刚才冒犯的举动,向我道歉。”
他的头仍保持着被打时的朝向,头发微垂,遮住了半边脸。
伊莎贝尔冷冷地看着他。
这一巴掌甩得并不结实,只起到警醒作用,但她知道,对于眼前这个人——他这种人来说,一时间恐怕也难以接受这等屈辱。她在暗中等待——也许是他更加汹涌的怒火。
但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