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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1(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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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伊莎。”

为什么?伊莎贝尔看着坎德拉夫人,她、她不明白。她望向对方怀中的阿莉安娜,感到她是如此脆弱,好比残缺翅膀的雏鸟、只得在成鸟的庇佑下胆战心惊地长大。

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阿不思是,阿不福思也是,还有她面前的坎德拉夫人——他们心中究竟埋藏着怎样一个秘密,她不敢想、她不敢想啊,她怕自己被未知的命运狠狠地扇个巴掌。可她怎么能不去想?那是她所在意的、如同家人般的存在,那是她可爱的小妹妹、她的阿莉安娜——

“听我说、伊莎,她年纪太小了,暂时还驾驭不了自己的魔力,这再平常不过。你不需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我不想你的心情因此低落。原谅我还得照顾安娜,让阿不带你去看医生,给手臂上点药膏,好吗?”

坎德拉夫人是笑着跟她说话的,但伊莎贝尔看得出来,她的笑容是故作轻松,她的眼里满是哀愁,她又变成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忧郁模样。伊莎贝尔在孤儿院长大,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的泪水与叹息。她确定对方在说谎、尽管那是为她考虑的善意谎言。

“阿不!”坎德拉夫人叫着男孩儿的名字,“告诉我、你能确保伊莎没事,对吗?”阿不福思先是无声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握住伊莎贝尔的手,说:“走吧。”

他们走出家门,朝医生的住处走去。

伊莎贝尔被拽着向前,“你知道阿莉安娜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

“阿不!你说实话,安娜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我不知道!”男孩儿甩开她的手。

“我担心她!”伊莎贝尔的双手放在他的肩头,语气满是哀求,“阿不,我担心她……求你,别让我胡思乱想。”可阿不福思甚至没有直视她,“我不能说。”

伊莎贝尔觉得自己像是漏气的气球,骨头疲软。她虚脱地向后退了几步,背部抵住街边的一道墙壁,滑落在地。那张旧照片,那个陌生的男人、他们的父亲?还有阿莉安娜的嗜睡症,她不受控制的魔力,她的恐慌、她的疲倦,秘密……她感觉自己离真相那么近,那么远,她知道这么多线索,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她倍感无力,把头埋在手臂围成的密不透风的房间中,近乎窒息的闷热催生出一种扭曲的安全感,她多想永远地沉浸于此。

啊、有人摇晃她的肩膀,她听见对方不停叫她的名字。

“伊莎!”阿不福思冒着火气,“你起来!”

他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他希望她每时每刻都是笑着的。

伊莎贝尔不想动脑筋,她好像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她倏忽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她记得院里有个年纪很小的孩子、一个女孩儿。然后是,记不清从哪天起,她跟她说“伊莎姐姐、我的心脏痛,我的心脏好痛哇”。她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那时候说的什么?伊莎贝尔绞尽脑汁地想,她闭着眼睛,想要回忆起那孩子的脸庞。可除了对方有一头黑色的头发外,再也想不出其他了。后来她就死了,护工说是得了病、没得治,就那么死了。如果她当初早点察觉到她不是开玩笑,早点让大人送她去医院,一切还来得及吗、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阿莉安娜也会死吗?

“伊莎!”

她的胳膊被阿不福思用力扯下来,她当然是没力气阻止他。

“伊莎,看着我,醒醒!”阿不福思大声说,“听着、去问阿不思。给他写信,你知道他在哪里。我不能说,我答应了妈妈,但他可以!”

伊莎贝尔的意识回来了,是啊、还有阿不思。她得回去拿信,信上有他的详细地址。女孩儿起身便跑,跑得肌肉酸痛、喉咙哽咽,跑到木桌前,仍旧看见乱七八糟的场景,坎德拉夫人和阿莉安娜已经不在这儿了。

她在椅背下面找到了那封皱皱巴巴的信。

幸好,信封完好无损,寄信人那栏写着阿不思的寝室号。

可她又听见一道沉闷的声音,好似在极力冲破阻碍朝她而来。

她循声,往里面的房间走。这房间应该是属于坎德拉夫人、或者阿莉安娜,里面空无一人。伊莎贝尔看见向下排列的台阶,通往地下室,这是每户人家都会有的结构。但,她听见自己的心悬在一张网上砰砰地跳,提醒她千万不要靠近那扇紧闭的大门。

伊莎贝尔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向下走。每走一步,她就想象自己可能会经历什么、看见什么,她预先在脑海演绎着种种画面,又是战栗又是紧张,腿骨充满泡沫,牙齿咯咯打颤。最后的最后,她贴近那扇门,她竟然听见——

阿莉安娜的哭声!

她在叫“妈妈、妈妈”。她在另一边暗无天日的世界、把门敲得来回地晃。可她无论如何也走不出那里,因为无形的锁链禁锢着她的手腕,碰撞着门、清脆地响。

伊莎贝尔终于如愿以偿地、听见自己心脏碎掉的声音。

-

自阿莉安娜被关进地下室后,伊莎贝尔再没能见到她。

那天,看见坎德拉夫人从大门另一边的世界走出来时,她还能说什么呢?语言已无法描述她的支离破碎,那么、暂且让泪水代替它们作答吧。两人的泪水映照着彼此的面容,又是一场大雨。女孩儿到底是承受不住,转身逃跑。她于慌乱中写下寄给阿不思的信,并祈求自己尽快收到回信、趁她把心脏一块块粘起来之前。

她重新找回了似曾相识的感觉、如同阿不思离开的前几天那般,整天把自己关在封闭空间里,不是看书就是写作。唯一不同的是,她现在多了个选择,还可以熬制魔药。这让她稍微好受了些,认为自己的生活至少有所改变。于是她耗费全部心神来制作基础药剂。

伊莎贝尔完成上午的魔法史功课,来到三楼的实验室。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练习,但她依旧看着书、按照步骤仔细制作,没有任何自由发挥的成分。她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做出一管样品,又冷却了三十分钟。然后,她用处理药草的小刀在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是的、那儿还长着无数道类似的伤口,这是衡量药效的标准。如果成功的话,它们会在一分钟内消失,连疤都看不见。

伊莎贝尔晃了晃试管,药剂呈现出浓稠的质感,颜色发紫、毕竟她煮了足足三颗鼠尾草。但这东西的味道不好闻,完全想象不出它竟然是以芳香的药草为引。伊莎贝尔捏着鼻子,一仰头,把紫色液体灌入腹中。

——她恶心得想吐。她甚至感觉液体腐蚀了食道,一团黏黏糊糊的不明物体堵在那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很可能是她被灼伤的肌肉组织混合而成的糜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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