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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方无远耍赖似地靠在言惊梧肩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他们好了。”
“嗯,阿远很厉害。”言惊梧道,心酸又欣慰。没了魔气的影响,阿远果然如他所想那般,是心地仁善的好孩子。
“我教出去了,以后再有相似的瘟疫,这些大夫也会治了。母亲她……一定很高兴。”
言惊梧没有回答。他将昏睡过去的方无远扶着躺好,下车与守城的官兵告别,在他的指引下驾起马车绕去了一条小路。
而玉门关内,周太医正带着新学会的大夫们穿梭在病榻之间。银针在艾草点燃的火上烧过,落下时带着一点细微的嗤响。有人退了热,有人止了吐,有人在昏迷中抓住了大夫的手,含糊地道着谢。
城门依旧紧闭,但城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起身走动的人影越来越多。
两人日夜赶路,终于在第十日中午,马车碾过锦官城的青石板路。这里离葬风谷仅剩一天的路程。
言惊梧在一间名为“好酒喝不停”的客栈前勒住了马,叫醒在车厢里闭目养神的方无远:“这间客栈有不少修士,咱们在这儿歇一晚吧。”
这些日子以来,只有方无远清醒的时候,他才会休息一会儿,马儿也抓紧吃东西歇脚,这才将半个月的路程缩短到了十天。
而明天,他们就要到葬风谷了。没了灵力,自然也无法直接通过葬风谷外面的藏匿阵法,他们需要徒步横穿烈风道。因此,他也得好好休整一番,才有力气带着阿远平安进入葬风谷。
而这间客栈凡人与修士混杂,也让他们有机会打听打听贾仁将谣言传至了何种程度。
方无远点点头,两人下了马车,让小二将马车牵去后院,给马喂草。
刚踏进客栈,立刻有人热情地迎了上来,丝毫没因他们风尘仆仆、着装怪异生出轻视探究。
“一间上房。”言惊梧抛出一颗碎银,声音沙哑。他驾车的手被缰绳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结痂、磨破,反反复复。此刻缠着一圈脏污的布条,任谁也无法再将他与往日清冷如霜、不可亵渎的清宴仙尊联系在一起。也因此意外躲过了魔修和花家兄妹的搜寻。
小二收了银子,目光却往方无远身上瞟。那年轻人被斗篷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青白的脸,袖口的苍白手腕上隐约有黑纹蔓延,像是中了什么不得了的毒。
“客官,”小二压低声音,“可要请个大夫?咱们锦官城的大夫和葬风谷的医修学过几招……“
“不必。“言惊梧轻声拒绝,半扶着将方无远带上楼梯。
方无远脚步虚浮,却还在低笑:“这小二倒热心……”
言惊梧不语,心愈发紧了。阿远昨天只醒了两个时辰,玉门关外阿远为治疫病耗费心神致使毒素蔓延加快,终究缩短了他们原本充裕的时间。
客房简陋,也还算干净。他将方无远安置在床榻上,又取出三枚金针,封住他的心脉要穴。这是方无远教他的,每日扎上一炷香时间,能暂缓毒素蔓延。
但毒纹还是爬到了颈侧,像一条条细小的毒蛇,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师尊,”方无远忽然睁眼,“好热闹,似乎在讲你的故事,是贾仁安排的吗?”
言惊梧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楼下大堂不知何时聚了一群人,将中间一个说书模样的老者围得水泄不通。那老者正拍案讲着什么,讲到激昂处,满座哗然。
“……那清宴仙尊,二百年前封了恶兽梁渠在体内,换得天下太平!“老者声音尖利,带着刻意的惊恐,“可诸位想想,梁渠是什么?那是兵灾之兽,所过之处战乱四起!仙尊将它封在体内二百年,那恶兽的凶气早将他侵蚀透了!”
“如今,他为寻求飞升的机遇,四处行走,今日在东海,明日在南疆——诸位,这不是游历,这是散播战祸啊!九州战火四起正是那梁渠所致!”
堂中一片死寂,随即炸开了锅。
“胡说!”一个佩剑的年轻修士拍案而起,“清宴仙尊先震魔修,又力促人妖两界和平,岂容你这般污蔑!什么封印梁渠?从未听说过!”
“污蔑?那是因为从前梁渠还未影响到仙尊!”角落里一个灰衣人冷笑,“你来说说,为何仙尊所到之处,总有战乱?听闻他半年前去了塞北,一月前过了蓬莱,十天前又在南海,这些地方可是先后起了战乱!“
“那是巧合!“
“巧合?“灰衣人提高声音,“你要拿天下人的太平来赌一个巧合吗?让这么一个身负恶兽的人四处游荡,是将天下苍生置于何地?!“
方无远在床上撑起半身,望向窗边言惊梧的背影。他看不见师尊的表情,只能看见那背影绷得笔直,像一柄即将折断却仍在强撑的剑。
“师尊……“他轻声道,“贾仁办得不错。”
言惊梧回头,蓦地将眼睛闭上,手撑在太阳穴处轻轻揉着:“实在……实在荒谬!”
方无远只当他虽明知是计,还是被流言伤了心,正要安慰,却听言惊梧道:“二百年前我金丹被挖与凡人无异,哪里来的本事封印梁渠?身负恶兽又如何飞升,怎会下山寻找机遇?”
“……”方无远这才反应过来其中漏洞,想来是贾仁为了言惊梧日后澄清,刻意留的吧。这些事情,除非与师尊相熟且修为在化神期以上的人知道,旁人也不会看出破绽来。
而符合条件的人除了衡玉和言落桐,其他人都在归鸿宗。
他轻笑一声:“无妨,只要他们信了,迟早都会去归鸿宗闹……”
言惊梧终于转过身。扶着昏昏欲睡的方无远躺好:“你也少操些心。”
他话未说完,却被方无远拉住了衣袖:“师尊,疼吗?”
“什么?”言惊梧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