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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无远语塞。他想问他的元婴疼吗,他的心会疼吗……却忽而问不出口了,好像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元婴满是裂痕,自然是疼的,但师尊将其当作修习《无相魔典》的机会。梁渠因师尊元婴出事受了限制,妖化褪去,暂时潜伏,师尊便在驾车时,默默运转内力学习《无相魔典》所述心法。
心自然也会疼。没有人面对灾厄加身是不伤心的,可不管是他听到的,还是见到的,师尊似乎从不会因伤心而停下脚步,仿佛那些伤痛只是落在剑身上的尘埃,轻轻一振,就了无痕迹。更何况区区流言蜚语?
世上怎有人心性坚毅至此?便是他遭遇前世种种,沦落而今境地,心中也会恨会怨会悔……
然而,纵然心生钦佩,他却不可避免地起了心疼。那心疼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不致命,却绵延不绝,终于扩散成了不能替他承担的酸涩,填满了整颗心脏。
言惊梧不知方无远到底想问什么,总归是因为担心他:“不疼。”他看着那张愈发憔悴苍白的脸,下巴消瘦成了尖的,抵在衣领上,硌出一道浅浅的痕。
他伸手拔了针,掖好被角,轻拍在被子上:“阿远乖,睡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他忽而想起很多年前,师尊问他为何非要练剑不可……
“……即便你此生再不能修道,我和你的师兄师姐也能护你平安,断不会让你被人抓去锻造神器,”风雁临捏着针小心地戳开言惊梧手上的血泡,心疼地涂着药,“你所求之道希望渺茫,或许受尽苦楚也终其一生不能做到。”
少年抱着剑,倔强地抿着唇,识海里思绪混乱,抓不出个答案。执剑的理由有太多太多,他怕被舍弃,想变得有用;他怕成为负担,想变得强大;更怕以他的弱小回应不了别人的情意……
他看向风雁临,还有一旁愁眉不展的方琼枝,挂念他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风雁回、李凝月,还有刚刚认识的三师兄。他性格孤僻,任性还蛮不讲理。他们待他越好,他便愈发无法消除心中的忐忑。
但比起这些,他最想做的,是保护他牵挂的人。
从前的母亲和落桐,后来的归鸿宗众人,至如今……他想为他的弟子求一个生路,更想为天下人求一线希望。
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战火之中,焉有完卵?也不知前世有多少人如阿远般因所谓的剧情遭受厄运,家破人亡,生不如死。
楼下大堂的争论仍在继续。有人开始维护清宴仙尊,说二百年前若不是仙尊以身为笼,梁渠出世早已生灵涂炭;有人指责归鸿宗失职,为何明知此事还放任仙尊在外;还有人窃窃私语,说难怪这两年战乱不断,原来是仙尊体内的凶兽在作祟。
更有行动快的,已集结了一批人来到归鸿山下,欲向归鸿宗要个说法!
灵源峰上,郑洄舟正在和李凝月回禀他这几日的成果。
“……弟子无能,炼出两颗长春丹,只能保沉睡的行知师弟和根基已毁的望飞师弟再多活二百年。”
李凝月眉间稍展:“甚好,只要人还活着,或许来日会有新的机缘。”
说话间,卫世安快步走了进来:“奇事奇事!”顾书玥跟在他身后。
殿中人甚少见他如此失态,好奇地看了过来。
卫世安行了个礼,先回了正事:“弟子已派人将窃取四师叔功德的画像焚烧完毕,确认无一遗漏。”
旋即迫不及待道:“弟子此去人间,见朝廷苛捐杂税,民不聊生,四处都是揭竿而起的流民……”
郑洄舟插了句嘴:“嫣然师妹不是回去夺位了吗?怎么样了?”
“她的几个皇兄处处使绊子,境况不太好,但有木荷师妹相助,也未落下风,”卫世安说回了话题,“荆州新出了个女将军,她麾下兵马所过之处,州府衙门尽数焚毁,却开仓放粮、废徭役赋税,百姓竟夹道相迎。”
“哦?”李凝月眼睛一亮。
卫世安:“此人颇有奇特之处。她在军中传檄,明言要行什么‘无官府主义’,绝了官府胥吏,让州郡自治,再无苛捐杂税、再无衙役横行。此令一下,四方流民皆往荆州去,都说那女将军虽是一介武夫,治下却比什么清官廉吏更得人心。”
他看向顾书玥:“她提出来的政令不同凡响,顾小姐说是他们那边有人施行过。”
顾书玥点点头。早在前段时间,身上的系统忽而叫不醒之后,她便躲在归鸿宗不敢出去。不过,这两日系统又活了,却说联系不上总部,他们的穿越计划出了问题,让她继续躲在归鸿宗。
她接过卫世安的话茬:“她所推行的政令,是我们那边很多年前有人尝试过的无朝廷主义,但失败了。”
李凝月琢磨了会儿:“失败的根源……是因为人心不可控吧?此政最根本的是假定每个人善良、公正,有共同决策的能力和承担风险的责任感。但人性多变,只靠人心,很难长期维持复杂的政治秩序稳定运行。”
顾书玥目露惊诧,他竟一语道破了关键:“确实如此。”
李凝月好奇问道:“你们那边现在推行什么政令?”
“我们那边……”顾书玥张了张嘴,顿了片刻,无奈摊手,“系统不让说。不过,你们这里生产力差太多了,很难推行,目前所施行的已经是最合适的了。”
他有些失望,但也知晓人世间的发展不能急于一时:“既然注定会失败,不如让嫣然劝劝女将军改行它法,莫让有志之士落得个腹背受敌的下场。至于她能不能将人收之麾下,只看她自己的能力如何。”
“是,”卫世安应道,与韩嫣然通过玉简说起此事。
李凝月又看向顾书玥:“那女将军也是异世之人吗?”
只见她眼神微滞,很快回道:“是。但不知她怎么过来的。系统说这或许是个契机。此间世界已经被不知名的力量封闭了,那个女将军的到来是异数,她若能整出天大的动静来,我们来的那处世界应当会有人察觉到这里的不对劲。”
“动静够大?”李凝月沉思片刻,“推一位从未有过的女帝,算不算动静够大?”
顾书玥眼睛一亮,情绪激动:“算算算!从前登上皇位的是顾飞河的好兄弟,若换了个女帝上去,这动静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