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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惊梧瞳孔骤缩,喜上心头,但很快被担忧取代。若在此耽搁,阿远的命谁来救?
他心中泛苦,一时间左右难为,只恨自己无能为力,救不得任何人,偏又谁都想救,谁也不想舍弃。
方无远看出了他的犹豫,隐秘地庆幸师尊还会在救他还是救更多人之间犹豫。
但他忽然想像贾仁那样,言行如一地去替师尊分担,只期有朝一日能配得上与他并肩。他并非只能做心中堆满情情爱爱的人。
他也怕他不够好。
所以,就让他来替师尊做决定吧:“师尊,徒儿在药宁宫试炼时见过此症,母亲留下的医书上也有记载。徒儿有把握能救他们。”
那官兵还未走远,闻言立刻回身,顾不得这两人有些过于年轻,眼中迸发出希望:“先生当真能救?!”
言惊梧还在犹豫,却听方无远估摸了下时间,已经答应:“五天。五天之内,一定救得。”
他只能将马车交给官兵安顿,随着方无远去了草棚处,心中担忧久久未消。若五天之内救不得,若阿远也染病了,若这疫病有潜伏期……有太多不可控之事。
他恨自己的怜悯不忍却要阿远来承担。终究是伪善罢了。
他总学着师尊和师兄的样子想做圣人,唯独忽略了他更想救方无远的私心。
第332章流言
翻看了两位老太医记录的病案,方无远松了口气。他方才说他见过这瘟疫是诓言惊梧的,隔那么老远,未曾望闻问切,便是神医也瞧不出来,只是为了骗师尊能允许他试一下罢了。
此刻他终于确认,母亲的医书确实提到过此疫。
他蒙着口鼻,看过病人后,改了药方交给两位老太医,那两人借着烛火研摩了许久,怀疑地抬头看向眼前的年轻人:“方先生的药方并无特别之处,当真能起效吗?”
“还需辅以针灸,”方无远道,转而去问随他们而来的官兵,“城里感染的几位大夫,可还有余力施针?”
官兵想了想:“有的,有三位大夫年轻力壮,症状不算严重。”
“好,那有劳两位老太医先去熬药,明日我再……”他话未说完,眼皮一闭睡了过去,跌入言惊梧怀里。
“方先生!”两位老太医一惊,想为方无远把脉,却被言惊梧制止了。
“他中了毒,每天都会昏睡许久,明日恐怕也起不了太早,麻烦两位先熬药了。”言惊梧歉意颔首,抱起方无远回了马车上,随后又过来帮着一起熬药。
但他心中忧虑难消,阿远睡得一天比一天早,很快他就会在半下午陷入昏睡。只能期望这疫病不算棘手,阿远和城中百姓都能相安无事。
第二天天大亮时,方无远一醒便去了城门口,城里的几位大夫早早便收到消息,服过药后,带着药箱在城门口等着。
“请方先生赐教,”他们透过门缝看出方无远十分年轻,可城中瘟疫横行,纵然心有疑虑,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万一人家有真本事呢?
方无远也不拖延,隔着城门口述了几个穴位和顺序,让还有力气的大夫先给病情比较严重的同伴扎了针:“到了晚上会烧起来,准备点井水帮病人擦拭身体降温。”
施针的周太医忽而惊喜地叫出声:“醒了醒了!”原本奄奄一息的病人竟在强喂了药扎了针后睁开了双眼!
紧张地跟在方无远身后,拿着稻草人学习的老太医当场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如此我们也对得起这一城百姓了!方先生大义,来日我等回去复命,定向公主为先生请功!”
方无远摆摆手,冲着城内高声道:“要完全根除,需得连着扎针三天,服药五天。你们若有余力,可以先为病情严重的百姓施针。这每天的针法略有差别,明日我再来教你们。病情较轻的,如何用药稍后我来送药方,你们可对比研摩后斟酌着用药。”
这一切让离城门口较近的百姓升起了希望。
“大夫救救我!求您救救我!”有些刚开始发病、症状较轻的想扑去周太医身旁,但被城墙上的官兵一箭逼退:“肃静!全都排好队!扰乱秩序着,死!”
泛着冷光的箭头对准了城内百姓,争先抢后的骚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快,还有力气的三个大夫面前排起了三条长龙,一旁还有医馆的学徒运来剩余的药材,根据大夫开的药方帮百姓抓药。
陪在一旁的言惊梧稍稍松了口气,看来阿远所言不虚,这疫病他当真能治。
“阿远越来越厉害了,”他的担忧仍旧无法完全消失,但眼底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郑师兄说徒儿没有医者仁心,”方无远若无其事地将微微发抖的手藏回袖中,笑道,“徒儿最是小心眼,回去后定要大肆宣扬此事,让他刮目相看。”中了半日醒虽还有一月的解毒余地,但中毒者耗费心神精力过多,也是会加剧此毒发散全身。
城里的大夫都是经验老到的太医,经过他口述指点,他们自会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斟酌用药和扎针。他也能躲懒,不必亲自为每个病患医治。
城楼上的官兵听闻此事,眼看瘟疫有救,忙去汇报了守城的将军。将军大喜,吩咐人三天后夜袭匈奴营地,给他们的马匹下泻药,想以此多拖延几日,让玉门关的官兵有休整的时间迎敌。
至于为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早就打听到匈奴那边对此疫病已有对症的药方,可惜他们偷不出来,幸好等到了方无远愿意施救。
第五日清晨,最早接受治疗的那位大夫已然大好的消息从城头传来。
方无远在药炉旁打着蒲扇,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母亲的医书果然没错,只可惜母亲离去得太突然,还未曾将其推广开来。郑师兄撑起药宁宫已是不易,也无空闲在世俗界传教母亲的医书。
至正午眼光洒落城墙时,城里陆续传来新的好消息:某巷的张大夫治愈了邻床的同伴,某街的刘太医让高热三日的老者退了烧。那些消息像涟漪一样在城中荡开,起初是一两声,后来是嘈杂的一片,最后竟有人隔着城门哭喊起来,说方先生是活菩萨,谢菩萨保佑。
方无远没有应声,他已被言惊梧强拉去了马车上。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言惊梧一直守在他身边,自然看得出来方无远身上的毒在逐渐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