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安抚民与军恢复秩序稳人心(第1页)
日头正中,风停了,城外的乌鸦飞远,尸堆上再没动静。李秀宁还站在城门前空地,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又稳住。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坊巷方向。那些探出头的人影还在,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拐的老人,有人端着碗粥,站在巷口,望着这边,迟疑着不敢上前。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玄甲,肩头染着干掉的血,左眉骨那道旧疤裂了口,血顺着脸颊淌下来,已经发黑。她抬手抹了一把,掌心蹭上暗红。然后,她解下甲胄,一块块卸下来,放在旗座旁。亲卫想上前帮忙,她摆了摆手。她只穿着内衬的圆领袍,布料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她整了整衣领,缓步往前走。
坊口那妇人看见她走近,手一抖,碗差点掉了。李秀宁走到她跟前,伸手接过那碗粥,轻轻吹了口气,喝了一口。米粒粗,水多,有点糊底,但热。她点点头:“够热就行。”说完,把碗递回去,转头对亲卫说:“设三处赈济点,东市、西坊、南巷各一处,开官仓放粮,每户凭户籍领粟三升。匠户登记修屋,工钱从军费支。”
亲卫应声跑开。她没回城楼,就在坊口站着。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有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偷看。她不催,也不说话,就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又有几个妇人端着粥出来,这次走得近了些。一个老汉拄着拐走出来,问:“将军,我家墙塌了,能修吗?”
“能。”她说,“明日就有匠人上门,先搭棚,后砌墙,官府给料。”
老汉愣了愣,忽然跪下,磕了个头。她没拦,也没扶,只说:“起来吧,活人都要活着。”
她转身往东市走,路上断砖碎瓦还没清,几处断墙冒着余烟。她指派两队人去巡火患,一队疏通水渠,一队收尸运骸。路过一间塌了半边的屋子,有个孩子蹲在门口哭,怀里抱着个破布包。她停下,蹲下身:“家里人呢?”
“阿爷……阿爷被压在下面……”孩子抽抽搭搭。
“别怕。”她说,“我让人挖。”
孩子抬头看她,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亮。她摸了摸他脑袋,站起身,叫来两名兵士:“仔细挖,别伤人。”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东市口,那里已经聚了十几个人。她命人抬出第一批米粮,当街摆开,按户登记发放。有人不敢信,问:“真能领?”
“能。”她说,“每人三升,多了不给,少了补上。敢冒领的,记入黑名单,三年不得领赈。”
人群安静了一下,然后开始排队。她站在台前,看着一个个名字被划进册子,听着秤杆落地的“啪”声,闻着米粒扬起的微尘味。没人哄抢,没人闹事。她松了口气,左手仍扶着剑柄,没松。
太阳偏西,赈济点秩序已稳。她转身往城南医营走。路上遇见一队抬担架的兵士,上面躺着个女兵,脸朝下,不动。她停下,掀开盖布,是张二娘,眼睛闭着,胸前一片血。她伸手合上她的眼,把铭牌塞进她手里,对抬担架的人说:“暂厝西校场,每日诵名三遍,直到归葬。”
那人点头。她没再多说,继续走。
医营在城南一处空院,原是间学堂,如今满地是血,草席铺地,伤兵躺了一片。衡阳公主坐在角落,右腿撑着拐,正为一个断指的兵士缝合伤口。她头发散了,脸上有汗,右手稳,左手微微抖。李秀宁走过去,蹲下:“还能撑?”
“能。”衡阳公主头也不抬,“药快没了,战备布条拆了当绷带,水煮过再用。”
“你腿呢?”
“旧伤,不碍事。”
李秀宁没再问。她从亲卫手里接过医簿,翻开,看了看伤员名单,递过去:“这里交给你。只要人在,就能撑过去。”
衡阳公主接过,点头。她没谢,也没抬头,只拿针线继续缝。李秀宁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走到另一排草席前。有个年轻女兵抱着阵亡同袍哭,嗓子都哑了。她蹲下,轻拍她背:“她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