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反击战敌溃长安危机渐解除(第1页)
天刚破晓,东门城墙的火把还在烧,但光已经压不住了。李秀宁站在高台边缘,右手终于松开令旗杆,那根磨得起毛的旗杆“当”一声插回底座,像一截被拔出的骨头。她左手扶剑柄,没动,也没回头,只是盯着林子里最后一股黑烟——不是火,是溃兵跑起来带起的尘。
底下战局已定。
先锋营早冲进了敌阵腹地,弓弩手压着节奏往前推,箭雨不急不缓,专射举旗、传令、骑马的人。盾车推进到东门缺口外三丈,滚木礌石不再往下砸,改成了搬,一车车运出来,垒成临时拒马,防的是敌军狗急跳墙反扑。可没人再扑了。
柴绍的骑兵动了。
他带着骁骑营从北门绕出去,走的是渭水旧道,马蹄裹布,人衔枚,直到浮桥东岸才亮出长戟。敌军主将想烧桥遁逃,刚点着火油罐,就被一箭钉在桥头木桩上。剩下几个冒头的,全被长戟阵逼退。浮桥保住了,粮道没断,连堆在岸边的几车粟米都没烧成灰。
李秀宁看见那边起了动静,没下令,也没问。她知道柴绍会做什么——不用她说,也不用传令兵跑一趟。他们打过太多仗,有些事,一个眼神就够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掌心全是裂口,血混着汗,把令旗杆染得发黏。她没擦,只用拇指蹭了蹭剑柄上的缠绳,确认它还紧。
“将军。”亲卫低声报,“轻兵穿林两轮,敌中军旗换了三次位置,最后一次藏进密林深处,没再动。”
“那就别让他安生。”她声音哑,但清楚,“再派一队,不必动手,敲鼓、吹哨、放冷箭,逼他换地方。耗到天亮,耗到他没胆子再举旗。”
亲卫应声而去。
她抬眼望向战场。太阳出来了,不高,刚过城楼檐角,照得遍地残甲泛光。尸体横七竖八,有穿隋制皮甲的,也有裹粗布的流民装束,分不清谁是谁。娘子军正在收整遗物,铭牌、兵刃、箭囊,一样样归类,不抢不乱。伤员由后队抬走,轻伤自己走,没人哭嚎。
她知道她们累。守了三天,打了两夜,有人眼睛都睁不开,可还在动。这就是她练出来的兵——不动则已,动就到底。
远处林间,忽然爆起一阵骚动。
一队残兵从密林冲出,约莫百来人,手里拿的不是刀就是火把,直扑西坊方向。那儿有几排低矮土屋,是百姓临时避难所,夜里还能听见孩子哭。
李秀宁眉头一拧。
“传令,鸣金。”她说。
亲卫愣了一下:“收兵?”
“不是收兵。”她冷笑,“换阵。”
金锣响了三声,短促有力。前军立刻变势,原本猛攻的盾阵缓缓后撤,改成稳推;后军分两翼,悄无声息包抄过去,像一把铁钳慢慢合拢。那些往外冲的残兵以为有机可乘,一头撞进包围圈,结果迎面就是一轮齐射,倒下一片。剩下的人慌了神,往回跑,又被柴绍的骑兵从侧面截住,长戟一拦,退路断了。
一场围歼,干脆利落。
李秀宁看着那边尘土落定,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没笑,也没喊,只是转身走下高台,一步步走向城门前空地。
玄甲还在,左眉骨那道旧疤渗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管。走到旗座前,她停下,左手扶剑,右手缓缓抬起,做了个收兵的手势——不张扬,也不急,就像平时操练结束那样。
底下将士看见了,陆续停下动作。有人抹了把脸,有人靠在盾上喘气,还有人直接坐到了地上。但他们没卸甲,没扔兵器,依旧列队,等她的下一个令。
她没下。
她就站在那儿,面朝坊巷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