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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休整总结经验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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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泽关的营地里,炊烟刚散,晨雾也退了。战马在圈栏里打鼻响,伤兵营传出几声咳嗽,远处有兵卒拖着断矛走过泥地。李秀宁走进中军帐时,肩甲上的裂口已经用粗线缝了几针,左眉骨那道伤被亲卫抹了药膏,拿块灰布条缠住,渗出一点暗红。

帐内炭盆烧得正旺,柴绍坐在东侧案后,右手搭在膝上,袖口卷起一截,露出右臂那道老伤——是早年她挥刀误砍的,如今旧处发紧,坐久了就隐隐作痛。他没吭声,只抬眼看了她一眼。马三宝已经在西角案前摆好竹简和算筹,左手捏着笔管,右手残废蜷着,靠在桌沿。何潘仁蹲在门口擦他的青铜锤,铠甲脱了一半,挂在架子上,肩头垫布全是血渍。

“人都到齐了。”李秀宁走到主位,没坐下,站着说,“昨夜清点的事,先过一遍。”

马三宝低头翻简:“缴获兵器三百二十七件,能用的两百一十三;战马四十七匹,实可战者三十九;粮秣六十三囊,盐包八,干肉堆在西侧仓棚,还没分。俘虏八十九,五人重伤病危,其余已押入囚笼。”

“马匹数不对。”何潘仁抬头,“我带出去三十骑,回来只剩二十六,路上折了四个,一个摔下山沟,三个断腿牵不回。报上去的是二十八,差两个。”

“我记的是二十六。”马三宝不动声色,“你副将报的是二十八,我没改。”

何潘仁挠头,咧嘴一笑:“哎,是我记岔了。那俩马其实走不动,让弟兄们宰了当晚饭,骨头埋了。忘了报。”

帐内静了两息。

李秀宁盯着他:“吃了?”

“吃了。”何潘仁点头,“饿得慌,弟兄们三天没合眼,马倒了,肉不能糟蹋。我带头吃的,炖的汤,加点盐,一人一碗。”

“火油呢?”她又问。

“两坛全用了。”马三宝接话,“衡阳公主带的,烧敌营时泼的,一滴没剩。”

李秀宁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谷底位置:“火势蔓延太快,差点引燃我们自己的补给线。向善志他们从后方突袭,火一起,烟往西飘,压得娘子军前队没法推进。若敌军趁机反扑,咱们就得乱阵脚。”

柴绍开口:“右翼突击也早了半刻。我带骑兵冲进去时,左翼还没封住出口。要不是何潘仁临时调二十人顶上,敌军可能从北坡逃出一队。”

“那是我冲太猛。”何潘仁抓耳,“看见火起,我就想赶紧杀进去,怕功劳被人抢了。”

没人笑。

李秀宁看着他:“你是先锋官,不是街头混混。冲锋不是比谁嗓门大,是看时机。偏一寸,全盘错。”

何潘仁脸涨红,低头搓手。

“但你带人绕后,烧马群、断粮道,这步走得对。”她语气缓了,“功是功,过是过。我不罚你,也不让你躲。每战必结,是我定的规矩。胜了,更要查漏。”

柴绍点头:“昨夜若不是三方夹击成势快,敌军未必崩溃得这么彻底。协同差半拍,就是死路。”

“所以从今往后,”李秀宁环视众人,“凡出战,先锋官必须参与沙盘推演。马三宝负责设局,柴绍监演,我定策。谁不熟地形、不知敌情,不准带队出营门。”

马三宝提笔记下。

“还有。”她走到案前,抽出一份简,“战利品登记,今后由后勤组三人核签:一人清点,一人记录,一人复查。马三宝总责,每日申时前呈报。账实不符,当场问罪。”

何潘仁嘀咕:“至于搞这么细?打赢了还查这个?”

“至于。”李秀宁看他,“你吃马肉,不报,少两匹马,下次打仗,调度骑兵就多派两人,结果没马可骑。前线等援,后方空转,谁负责?你?我?还是那些饿着肚子守墙的兵?”

何潘仁闭嘴,低头抠锤柄上的凹痕。

柴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凉,他也不在意:“我昨夜巡营,听见几个新兵说,‘打了胜仗,该歇几天’。这话听着舒坦,其实是毒药。敌人不会因为我们赢了一场就收兵。”

“所以今天不开庆功宴。”李秀宁说,“伤兵抚恤今日发下去,阵亡的,名字刻碑,家属按例送粮三石、布两匹。活下来的,照常操练。明日辰时,全体校场集合,演练三段推进与信号旗变。”

马三宝抬笔:“需补充旗语吗?”

“加两条。”她说,“黑旗平举为停,斜劈为进。烟火信号,单柱为警,双柱为撤。所有传令兵今晚背熟,明早抽查,错一条,鞭十。”

帐外传来脚步声,一名文书兵掀帘进来,递上一卷竹简:“各营伤亡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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