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追击扩大胜利果(第1页)
山谷里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只剩几处残帐还在冒烟,灰烬被夜风卷着贴地打转。李秀宁站在谷口高坡上,没动。她手里那杆黑旗已经收起,换成了短柄令旗,插在腰后铁扣里。肩甲上有道裂痕,是先前滚石擦过的,皮子翻着边,露出底下一层暗红衬布。
队伍在她身后重新列阵。轻伤的骑马,重伤的靠在石头边,由两个腿脚完好的老兵守着。战马清点过一遍,还能用的四十七匹,拴成一串,由前排骑兵牵着缰绳。有人从死人身上扒下弓箭,一捆捆堆在马背上,箭羽参差不齐,沾着血和泥。
“向善志。”李秀宁开口,声音不高,但前排的人都听见了。
向善志正拿布条缠左肩,听见叫他,立刻站直。他脸上那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夜里看不清颜色,只觉得深。他应了一声:“在。”
“你带骑兵走前头,沿东岭小道往北。看见马粪、脚印、断绳子,都报上来。别追散兵,找主踪。”
向善志点头:“明白。末将认得这路,三年前追过一队突厥马贼,就是从这条沟钻出去的。”
李秀宁没接话,只抬手点了几个名字:“你们六个,归他调遣。马不够,两人一骑,轮换着来。跑不动的马留在原地,别拖累速度。”
六名骑兵应声出列,牵马靠过去。其中一人把备用披风塞给一个步卒,对方摇头不要,最后还是接了,叠好塞进怀里。
“衡阳公主。”李秀宁转头。
衡阳公主正在检查盾牌。三面大盾损毁严重,边缘铁皮翘起,但她让人把完好的两面补在前排。听见点名,她抬头,右腿微曲,单膝点地:“臣在。”
“你领娘子军步卒居中,押俘虏、运粮草。俘虏手脚绑牢,五人一串,由亲兵盯住。粮袋分装,每人背一囊,不得超负。”
“是。”衡阳公主起身,走到队列前,低声下令,“三人一组,清点物资。伤兵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搭担架。马驮不动的,烧掉。”
李秀宁扫了一眼天色。东方山脊线开始发灰,但天上还挂着几颗星。风凉下来了,吹得人脖子发紧。她摸了摸左眉骨那道旧伤,指尖有点湿,渗血了,不算大事。
“出发。”她说。
队伍缓缓移动起来。骑兵在前,踏着碎石往上爬。山坡陡,马蹄打滑,有人摔了一跤,立刻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走。步卒跟在后面,扛着盾、背着粮,脚步沉但稳。俘虏五人一串,垂着头,没人说话。一名亲兵走在最后,手里攥着刀,眼睛盯着他们后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光透出些青白。山路拐进一道窄谷,两侧岩壁陡立,底下铺满碎石。向善志勒马停下,挥手让后头压住脚步。他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看了会儿,伸手拨开浮土,露出一串马蹄印——新踩的,蹄铁纹路清晰。
他抬头冲坡上打了个手势:前方有敌。
李秀宁赶到时,衡阳公主已经带人占据了左侧高地。她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指着前方U形谷底:“炊烟,还有半截帐篷角露出来,在那边林子边上。”
李秀宁眯眼看了片刻。谷底确实有烟,细而直,不是大火,像是埋锅造饭。林子边缘能看到半幅破布,随风晃。她又看了看地形:出口只有一条,宽不过两丈,两边坡陡,长满矮松和乱石,适合藏人。
“向善志。”她低声叫。
向善志凑过来,鼻孔翕动,像头嗅到猎物的狼。“末将带人绕后,堵他们退路。只要火一起,他们就得往外冲。”
“不行。”衡阳公主突然开口,“坡太陡,马过不去。你带骑兵绕,得下马步行,动静大。他们要是有哨,早发现了。”
向善志瞪她一眼:“那你有主意?”
衡阳公主没理他,看向李秀宁:“正面缓坡可以推进。我带娘子军佯攻,逼他们集中防守。等他们把人都调到前头,向将军再从后方突袭马群、烧粮,制造混乱。您率预备队中路切入,三面合围。”
李秀宁没立刻答话。她盯着那缕烟看了很久,忽然问:“你带了多少火油?”
衡阳公主回头:“两坛,藏在马鞍下。”
“够了。”李秀宁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向善志,你带三十骑,弃马步行,沿左翼高山小道迂回。记住,不到最后一刻不出手。等我令旗落下,再动手。”
向善志抱拳:“得令。”
“衡阳公主,你带五十人正面压上,盾阵在前,弓手掩护。不求速胜,只求把他们钉在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