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及时化解危机局(第1页)
李秀宁的手还举在半空,令旗的尖端指向谷口火光最盛处。风从东谷深处卷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木气息,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她没放下手,只低声说了一个字:“攻。”
强弓队立刻上前,六人一组,搭箭上弦。弓弦拉满的声音像蛇吐信子,齐刷刷一片。山坡上的隋军还在往下射箭,压得向善志那头几乎抬不起头。可就在下一瞬,数十支羽箭破空而起,呈扇面覆盖过去。火把晃了晃,有人惨叫着从坡上滚下来,砸进火堆里,溅起一蓬火星。
盾阵紧随其后推进。十名老兵扛着铁皮包边的榆木大盾,弯腰快走,踩着铺好的树枝冲出密林。箭矢叮当打在盾面上,有两面裂了缝,但没人退。他们一路顶到谷道入口斜坡下,将盾牌插进土里,连成一道矮墙。长矛兵猫着腰跟上,枪尖朝外,列成三排。
柴绍那边也动了。二十骑原本藏在左侧矮林,此时一声唿哨,战马扬蹄,直扑敌营侧翼。火箭连发,几顶帐篷瞬间烧着,黑烟腾起。隋军慌乱回头,有人喊“后营遭袭”,阵型顿时松动。柴绍亲自带队,方天画戟横扫,挑翻一名持旗官,顺势把旗杆抽过来往地上一插——那杆写着“萧”字的帅旗,就这么歪歪斜斜立在了敌营边缘。
谷中,向善志正用狼牙棒砸开一个扑上来的敌兵脑袋,血浆溅了他一脸。他抹了把眼睛,突然听见外头喊杀声变了调。不是单方面的围剿,而是……进攻?他猛地扭头,借着火光看见斜坡上有影子移动,是娘子军的制式圆领袍!再往左,火光倒卷,骑兵冲阵!
“援兵到了!”他吼了一声,嗓子劈了音,“给我杀出去!活的不值钱,死的才赔本!”
剩下还能动的百来号人全都红了眼。有人拖着断腿往前爬,把长矛当拐杖杵着;有伤兵咬着刀片,翻身骑上未死的战马。他们背靠残尸,一步步往外推。隋军本就被两侧夹击搅乱了阵脚,又被这股不要命的反扑撞个正着,防线当场撕开一道口子。
李秀宁见势,挥手令旗一落:“全军压上!”
五百精锐尽数杀出。长矛方阵顺着斜坡切入,硬生生把围堵的敌军从中劈开。柴绍带骑兵绕到后方,专挑指挥节点下手,砍旗、焚帐、斩传令兵。隋军彻底乱了套,各自为战,互相踩踏。有人想往高处撤,却被自家滚石堵住退路;有人扔了兵器跪地求饶,转眼被踩进泥里。
向善志冲在最前,狼牙棒抡得呼呼生风。他盯上一个穿副将铠的,追上去一棒砸碎膝盖,再补一记脑后开花。那人倒地时手里还攥着鸣镝筒,可惜已经没机会用了。他喘着粗气站定,环顾四周——火还在烧,但敌军已不成建制,四散奔逃。
李秀宁这时才走进谷道。她摘下青铜兽面,露出整张脸。眉骨那道疤在火光下显得更深,像是谁用刀刻上去的。她走到向善志面前,伸手扶住他肩膀。向善志浑身是血,左肩一块皮翻着,绷带早不知甩到哪儿去了。
“你守住了一线生机,才等来这一战。”她说,“不是谁都能在绝境中撑到援兵。”
向善志咧了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伤口,疼得龇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手,又抬头看她:“末将……轻敌了。”
“打了胜仗的人,不说自己错了。”李秀宁拍了拍他肩,“说‘下次怎么赢’。”
柴绍这时也策马过来,脸上溅了几点血,不知是谁的。他跳下马,顺手把水囊抛给向善志:“喝一口,别晕过去。还有活要干。”
向善志拧开灌了一大口,呛得咳嗽两声。水混着血从嘴角流下,在下巴上滴成一条线。
李秀宁转身扫视残部。八十来人还能站着,其余或死或重伤,已被亲兵拖到一侧。她抬手点了几个名字:“你们三个,负责收拢马匹,清点可用兵器。盾牌损毁的补换,箭矢不足的从敌尸上扒。半个时辰内,队伍要能再动。”
命令传下去,没人问为什么。士兵们默默行动,割绳的割绳,搬尸的搬尸。有人从死去的战马肚子里掏出干粮袋,打开一看,霉了一半,但也塞进了怀里。
柴绍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东谷地形窄,追击难展开。你真打算让他们再去?”
“敌未尽灭。”她说,“今天放过一个,明天就得拿十个人去填。”
柴绍没再劝。他知道她不是狠心,是清楚代价。他看了眼远处山脊,火光映着夜空,像一道裂口。“我让亲卫在前头探路,遇伏先发信号。”
“好。”
她走回向善志面前。对方已经重新绑好肩伤,换了件干净披风,虽然还是皱巴巴的。他站在那儿,腰板挺直,哪怕腿有点抖也没弯。
“向将军。”她声音不高,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你还能战否?”
向善志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末将愿率余部,誓擒残寇!”
李秀宁伸手将他拉起:“好。此战之后,再论功过。”
她转头看向谷外。东方天际仍黑着,但山影轮廓开始分明。风从豁口吹进来,凉了些。她把兽面重新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像刀锋刮过石头,冷,稳,不容置疑。
“整顿队伍。”她下令,“一刻钟后出发。不留火种,不弃同伴。追到哪算哪。”
士兵们迅速集结。有人递来干粮,有人检查马鞍。一名老卒默默把自己的备用箭袋塞给旁边年轻人,后者点头,没说话。
柴绍牵来她的黑马。马鼻喷着白气,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他低声说:“路上小心点。”
她翻身上马,缰绳一勒:“你也别掉队。”
山谷里,火还在烧。几具尸体横在坡道上,被热浪烤得蜷曲。一只断手半埋在灰烬里,指尖朝天,像在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