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变我应调整战术谋(第1页)
风还在吹,带着前夜火场的焦味和马匹的汗腥。李秀宁站在东城墙楼前,披风贴在肩甲上,手里的横刀刚收回鞘中,掌心还留着刀柄的压痕。向善志那声“成了”还在耳边回荡,可她脸上没有半点松动。
城下守军已经开始清理战场,搬云梯、收箭矢,动作比昨夜利索了些。有人甚至哼起了小调,像是真信了这仗能赢。
她没哼。
眼见未必为实。昨夜敌军退得急,但阵型没散,锣声虽乱,旗语却未断。这种退法,不是溃败,是收势。
正想着,一骑快马从瞭望塔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踏过碎石坡道,溅起一片灰土。传令兵翻身下马,声音压得低:“娘子,东面哨塔急报——敌后五里,新筑木栅三道,巡哨骑兵频次翻倍。南坡敌营主力集结,擂鼓整夜未停。”
李秀宁眉心一跳,没说话,转身就走。
帅帐在关内高台,几步台阶,她一步跨两级。柴绍和马三宝已经候在帐外。一个拄着拐杖,一个按着腰间算筹袋,脸色都不轻松。
“你也听说了?”她问。
马三宝点头:“细作刚递回来的消息,敌军后阵昨夜连夜加固,粮道加派双岗,连炊烟都比往常少。他们……不打算再被偷了。”
柴绍站在帐帘边,手指轻敲刀柄:“这不是报复,是换打法。昨夜我们扰其后,今日他们便固其后,转而猛攻关门——这是要耗。”
李秀宁掀帘入帐,三人跟进。
帐中沙盘摆在中央,黄土堆出苇泽关地势,几支小旗标着敌我位置。她伸手拨了拨南坡那片红缨旗,沉声道:“他们知道我们人少、粮紧、援不到。所以不再求速胜,改用压阵。正面强攻,逼我们耗兵、耗箭、耗心气。等我们撑不住,自然破关。”
柴绍盯着沙盘,眉头锁死:“可我们也没余力反扑。娘子军加上守军不过四千,能战者不足三千。若他们日夜轮攻,不出三日,弟兄们脚都站不稳。”
马三宝低头翻账册:“口粮还能撑六天,箭矢勉强够两场硬仗。但……损耗太快。昨夜烧的油毡草人,库里只剩十七具,茅草也不足了。”
帐内一时安静。
外面鼓声又起,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像踩在人心上。这是隋军的新节奏——不冲城,只擂鼓,耗你精神。
李秀宁走到沙盘前,指尖划过关前缓坡,停在一处断崖与坡道交汇的窄口。“这儿,地势收窄,车马难回旋,马过必减速。若在此设陷,覆草掩土,前军追击时一旦踏空,自会挤作一团,后军压不上来,反倒互相踩踏。”
柴绍抬头:“你是想诱他们进来?”
“不诱,他们不会追。”她抬眼,“昨夜我们赢了一把,他们怕了。可也学乖了。现在他们固后防,重攻关,就是赌我们不敢再出。那我们就让他们觉得——我们还想玩一次夜袭。”
马三宝皱眉:“可我们没兵可派。三十轻骑已是极限,再出一次,万一折了……”
“没人出。”李秀宁摇头,“只放风声。让细作散话出去,说娘子军要在三更出南渠,再袭粮道。他们听了,必调兵防后。可我们真正动手的地方,在前。”
柴绍缓缓点头:“前虚后实,反过来用。他们防后,我们就从前引。”
“对。”她指向沙盘,“他们越是重兵压门,越说明后阵空虚。可若我们直接打后,兵力不够。不如反过来——让他们自己往前冲,冲进坑里。”
马三宝沉默片刻,低声问:“材料呢?陷坑要深,要稳,还得遮得严。草不够,木桩也缺。临时凑,怕瞒不过探子。”
“不必全做。”李秀宁拿起炭笔,在麻布地图上圈了两处,“一处足矣。选最窄的口,挖三丈深,底下削尖木桩,上面覆薄土与茅草,再压几块碎石,看着像寻常地面。只要前锋骑兵踏进去,马倒人翻,后头的想收都收不住。”
柴绍盯着那点:“关键是谁去引。”
“我去。”她答得干脆。
帐内一静。
“不行。”柴绍立刻反对,“你是主将,不能涉险。”
“正因为我是主将,他们才信。”她看着他,“若是一般斥候带兵出,他们只会当是骚扰。可我要是亲自带队,哪怕只露个影,他们也会认定——这是总攻前兆。”
马三宝急道:“可你一出,他们万箭齐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