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第3页)
屋内,空空如也。
榻上被褥整齐,却已无人。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药气。
赵刃儿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迅速扫视。她冲进旁边存放日常用品的隔间。那里原本放着杨静煦换洗的衣物、常用的药瓶、几件简单的饰品,还有前几日杨孚让人新做的几件厚实斗篷……
空了。全被搬空了。
赵刃儿眼前黑了一瞬,立刻明白了。
她猛地转身冲出去,正撞上气喘吁吁追进来的杨孚。
“到底怎么回事?”杨孚又急又怒。
“她,她应该是一个人回司竹园了!”赵刃儿语速极快,脸色煞白,“我们得立刻去追!”
杨孚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什么?她自己?她怎么能……”
赵刃儿根本不等他说完,一把推开他,冲出宅院,翻身上马,对跟着回来的四名亲卫厉声道:“跟我走!去司竹园方向!”
马蹄声再次如雷响起,赵刃儿一马当先,沿着通往司竹园的大道疾驰而去!她伏低身体,几乎将整个人都压在马背上,鞭子虽未落下,但那股拼命的架势,让坐骑也感受到了驭马之人的焦灼,撒开四蹄狂奔,将几名亲卫远远甩在了后面。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眼睛很快被吹得通红干涩,但她死死盯着前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二十里外,大道旁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地边,她终于看到了那队熟悉的身影。
四人一组,稳稳抬着一架罩着青色布幔的简易肩舆,不疾不徐地前行。另外八人骑着马,披甲持刀随行在旁。
“停下!”赵刃儿用尽全力嘶喊,声音都变了调。
她策马冲到近前,不等完全停稳,便直接从马背上翻了下来,踉跄几步才站稳。她冲到肩舆前,眼睛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却强压着几乎要爆裂的情绪,尽量放柔声音,对抬舆的亲卫道:“放下,先放下。”
亲卫们看向布幔紧闭的肩舆,里面没有任何指示传出。她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从了赵刃儿的命令,小心地将肩舆放在了平坦的地面上。
赵刃儿立刻上前,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布幔。
只见杨静煦半躺在铺着数层软褥的舆内,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毛皮斗篷,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她的脸色比早晨分别时苍白了许多,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精神明显萎靡,正闭着眼,眉心因不适而微微蹙着。
赵刃儿手指冰凉,颤抖着伸过去,轻轻碰了碰杨静煦的脸颊。
杨静煦被这凉意激的缩了一下身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是赵刃儿,她下意识地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赵刃儿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搭上寸关。那脉搏跳得很快,很乱,透着虚弱和不安。
“明月儿……”赵刃儿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恳求,“听话,咱们先回去,回你阿兄那里去,好不好?等你身子再好些,我保证……”
杨静煦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里面极力克制的恐慌。脸上笑容淡去,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杨孚也带着人追了上来。他看到这情形,又惊又怒,立刻对抬舆的亲卫下令:“胡闹!立刻把娘子抬回去!她现在怎么能经得起这样折腾!”
然而,没有一名亲卫行动。她们目光低垂,仿佛没有听见。
杨静煦看向赵刃儿,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阿刃,你去对阿兄说,这段时间,多谢他的照顾。但是,现在……我们要回家了。”
赵刃儿看着她虚弱却倔强的眼神,又急又气。心疼和恐惧交织,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胸中气血翻涌,却终究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赵刃儿狠狠闭了闭眼,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拉好布幔,退了出来。
她走到杨孚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这位焦急万分的兄长,郑重地鞠了一躬,行了一个几乎及地的大礼。
“杨公子,”她的声音干涩沙哑,“这些日子,多蒙阁下倾力照拂,救命之恩,赵某永世不忘。今日是我无能,拦她不住。待娘子在司竹园安顿下来,身体稍愈,赵某定当前来领罪。”
杨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急道:“你,你还要由着她?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根本不能移动!现在送回去还来得及!”
赵刃儿看了一眼那几名肃立的亲卫,低声道:“这些人,都是她的人。我命令不了她们。”她的目光又转向肩舆,眼神逐渐变得绝望,“而且,她的心脉虚弱,受不了争执,若是拗着她强行带回去……”
“那你就要看着她胡闹!”杨孚怒道。
赵刃儿没有回答,只是再次躬身行礼,久久未起。那沉默的身影,写满了无能为力的痛苦和绝不退让的坚持。
杨孚看着她,又看看那些亲卫,明白今日无论如何也带不回妹妹了。他既恼恨赵刃儿的纵容,更心疼妹妹的固执和可能要承受的痛苦。最终,所有话语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